当今越过誉王继位已经引起过轩然大波,但好歹誉王什么德行大家也清楚,但若在当朝出了太子无故被废的恶政,纪禅的名声不要紧,给子孙后代留下了不好的先例才是难办的事情。
嫡长子继承千不好万不好,胜在稳定。
但要说段之缙就支持苏橙吗?
那倒也没有,苏橙显然是个棒槌,哪有把臣子间的小话儿跟皇帝说的。
“不过你的嘴也太不严实了些,是连襟又不是亲兄弟,你跟他说这干什么?”
方叙墨气道:“若不是为了灵慧妹妹,我岂会跟他说这个?罢罢罢,何该是他们家倒霉,只可怜了灵慧……”
政|治上的悲剧就在于一旦失败往往没有重来的机会,家里的蚯蚓都要被斩成两截。
段之缙不置可否,十年的变化何其巨大,不是他说丧气话,“段之缙”都能做封
疆大吏了,皇太子未尝不能登基。
“你自己小心行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根本没必要如此早的下水。只要你们公主还爱重你的好颜色,拖上个七八年待局势再明了些又何妨呢?”
方叙墨沉默良久,在他心里什么时候下场,得到的回报可是天差地别。
这年头会办差倒是在其次了,会站队才是真本事。
段之缙劝了他几句便回去睡觉。
翌日醒来,大家聚在一起商量选小活佛的事情。
仁通法师是十月份圆寂的,那么也就应当选十月份出生的孩子统领这个地方,摆在他们面上的问题就只剩下一个——选哪一个阶层。
若是选贵族叫既得利者再得利,的确能够叫他们归降,之后的治理也不会太过艰难,但他们能够心悦诚服吗?能对朝廷忠心耿耿吗?
若是选穷苦的穹迦人,问题则为之一变:这些一穷二白的孩子被选出来,在当地并没有什么威望,如何能够被认为是活佛转世呢?
若是从理性的角度来说,段之缙宁愿选择先难后易从长远处打算,也不愿意等到穹迦贵族们成了气候才兴起战争。
他想了又想问道:“大慈悲寺可有仁通法师的子弟或者是其他服侍的人。”
唐馥答道:“自然是有的,他的弟子妙法、常法就在大慈悲寺内。”
“他们在信众之中的名望如何?”
“虽不及仁通法师,但是也有一二的号召力。”
段之缙道:“这样的话,叫他们跟着军队去迎接转世活佛倒是有几分可行性,不过真正有效的恐怕还是要制造祥瑞,毕竟活佛降世总会有一些神而又神景象出现。”
段之缙只是监军,找活佛的事情他不会去参与,不过有些事情却还要叮嘱一下。
“小活佛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心中清楚,我的心中也很明白。但事情要做圆满,将转世活佛带回大慈悲寺的时候,一定要诚心供奉,即便是演也要演出来个虔诚万分。”
这些打仗的除了怕皇帝,还能怕个谁?造出来那些杀业,别说是活佛了,就是真的释迦牟尼来了,他们也不怕。
方叙墨笑道:“你不放心他们难道还不放心我?这一次我会跟着去的,至于怎么照顾转世活佛,小孩子还有什么不好伺候的呢?我伺候我儿子,伺候三皇子,都是手拿把掐。”
于是过些时日大军开拔,军事上的事情自然不用段之缙管,但是一切的管理包括行军过程中有无侵扰当地的百姓等事宜段之缙都要具折上报。
也是因为有了监军的,唐馥特意叫手下的将士们收敛起来,没有侵犯一家一户。
与此同时,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段之缙也收到了稻花开放的消息,可王章的信叫他心里大失所望。
授粉之后,这一茬的稻花竟然有一多半都是有花药的,并且花药发育得极好,摘下放入水中很快就荡起了一小片黄色的涟漪。
最后得到的不育株总共也就不到百棵。
但幸好王家外祖很快送来了大江南北十几种稻种,也已经播种下去,近日授粉完成。
一棵稻子平均分配四五棵不育株,现在已经做好标记区别开来,只希望第二批能出现什么奇迹,选育出能够使后代全是不育株的品种,或者出现段之缙设想里的祥瑞。
南诏那边王章农夫做的热火朝廷,穹迦高地上唐馥与当地崇信佛教的奴隶相互配合,战事推进得极快,等到八月份初的时候,秋风扫落叶一般扫清了一半多的土地,还将小活佛送到大慈悲寺教养。
苏橙和方叙墨将他送回,不到一岁的奶娃娃,在金箔漆的轿子里坐着,被仁通法师的两个弟子护持,一路到大慈悲寺来。
段之缙左看右看,不见孩子的父母,问起来。
苏橙道:“活佛怎么能有父母呢?我们特意挑了孤儿。”
“那你们怎么制造的天生异象?”
方叙墨把孩子抱下,让两位法师弟子抱着带入禅院中去,这才答道:“妙法和常法两位禅师拜见他的时候,我让人在山上安置了炸药,只要他两位一下拜,立刻点燃炸药,当是时山崩地裂,岂不是活佛降世的征兆?”
段之缙失笑:“也就是仗着这边没怎么见过火药罢了。”
方叙墨顾着和他吵嘴,苏橙却打断了他们,“我们在前边的军帐收到圣旨。陛下的旨意是叫你不要着急进京述职,只要今年冬至祭天之时能够回去就行。”
方叙墨叫他闹得无趣,倒也不屑于和他说话,跟着段之缙笑道:“允生兄,你的造化来了,哪还见过皇上这样殷切叮嘱一个臣子赶过去祭天的呢?我想今年的宫宴,也必是你紧挨着陛下坐了。万望皇太子也能在你之下。”
这话说的,苏橙瞧着方叙墨嗔道:“皇太子殿下是储君,臣子岂能与太子相提并论?方大人,你这话就有些僭越了。”
方叙墨眼一眯,“好妹夫,你着什么急?还是说又想着跟陛下告状?只是可惜你的忠心耿耿,陛下倒能体谅我嘴上没个把门儿,喜欢实话实说。”
整个寺里都是火药味儿,段之缙大声念一句“阿弥陀佛”,蹙眉恼道:“我佛在上,你们就当着金像的面兴口舌之争?小心你两个下拔舌地狱吧!”
又拽着方叙墨走,恐吓起来,“你真是疯了,苏橙一拳打死你两个,你怎么敢和他吵嘴?”
方叙墨拍拍身上的衣服,“怕什么?他倒是敢打我吗?太子忠心耿耿的狗,只可惜主子扶不起来。你本就和此事无关,只等着十月带着小活佛布扎拉依回京去,不用担心我。”
段之缙真想给他一嘴巴子,都已经靠着灵寿公主吃香的喝辣的了为何还不安安生生地干活?好言好语说了一顿,最后了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还是好好打算自己的稻子吧。
十一月初的时候,第三批稻子就可以收割了,而那个时候品质优良的混种到底能不能出现也全都能住知道结果,多少给以后的操作提供些思路。
段之缙写信回去,叫王章仔细观察,只要第三批有双穗或者是格外大的稻子就命画师作图,然后将稻穗摘下来用锦缎包好,一路北上在冬至前送到京城。
倘若没有那就画耕织图来,把民众欣欣向荣之景象全部展现在纸上。
在段之缙焦急的期盼中,第三茬稻子终于挑好时机种了下去,一直到抽穗的时候,王章写信来说,有一个混种发芽率极低,但是抽穗时候竟然全是多穗,双穗有五,三穗有二,画像也将在十一月中旬完成,到时候会连同稻穗一起送往京城。
然而能够稳定遗传的不育株还是没有发现,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一半是不育品种。
没有稳定的不育株,是可能出现稳定的杂交水稻的。
段之缙安慰自己不要着急。这种事本来就急不得,杂交水稻技术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也是经过了漫长的时间才得以实现,自己若能够在十五年内完成,已经是得天地之造化了。
这期间,段之缙还给小活佛过了个生辰,等到十月中旬的时候启程带着小活佛往京里去,过了长江的时候,终于拿到王章送来的画和装在锦盒中的稻穗,各个都是沉甸甸的。
若说一株是巧合,那么五株定然是天意了。
王章也是机灵人,知道本地的画手是写意风格,特意从岭南那里找的洋人画家,七棵稻子栩栩如生,虽没有本朝的意境,但是却有真实感。
段之缙看着那七株稻穗,几乎要流下泪来。以后谁再敢说什么天人感应的话,那就纯粹是和上天对着干了。
这一路上还得教着布扎拉依说话请安,即便他年纪小但该有的礼仪决不能马虎,等着小孩子叭叭着小嘴终于会说那两句汉话,这一行人也终于赶在十二月冬至之前到了京城。
不过说来好笑,段之缙教的话并没能用上,纪禅一见布扎拉依便叫免礼,抱着一个
刚能被人扶着走两步的孩子痛哭流涕,怀念仁通法师。最后捻着自己的十八子念佛,“我佛慈悲以真身现世解救穹迦,可怜布扎拉依,日后就同朕的儿子们一起在尚书房读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