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乎他喜欢谁,也不在乎他和谁上床,那是他的事。我只知道他现在不能死,他还有利用价值。”吕宣语气平静。
“利用价值?这四个字真是冷冰冰的。放心吧,他死不了。”南玉锦松了口气,心想吕宣还不至于无可救药。
然而,吕宣低下头,眉头紧蹙,轻声说道:“而且,我还想和他多呆几年。哦,对了,他这次秋猎还给我做了几个鸡毛毽子、哨子和弹弓呢。他已经好久没陪我玩了。”说到最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可是你知道吗?鹿血、鹿角这些好东西都送到了未央宫。”南玉锦冷冷提醒。
吕宣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我知道呀,我又不要这些奇奇怪的东西炼丹。”她朝南玉锦伸出手,“药,给我药,治皇上的药。你身为郎中,不能见死不救,何况那个人还是皇上。再想想你儿子,你宝贝儿子现在太小了,根本坐不稳江山。”
南玉锦简直要被吕宣气疯了。之前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可皇上给她一点小恩小惠,她又恨不得拿命去回报。
“宣娘,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回答完我就给你药。”南玉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好!”吕宣爽快答应。
“我问你,小时候谁教你读书写字、明事理的?”
“没人教,我偷学的。先生在书房教我二哥时,我站在门口偷听。反正我整天在府上没事做。”吕宣坦然回答。
“你爹没给你请教书先生?”
“没有呀,我爹说女孩子读书没用。从来不教我认字的,不过我跟着我二哥偷学了不少,字我认识七七八八后,自己倒是看了不少书,但实在不会写诗作文。
之前送给你的牡丹图,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在上面题什么诗。哦,对了,我和卫祈成亲那会儿,我们最喜欢一起看史书,那会儿他水平也不高。“吕宣有些尴尬,手指不自觉地玩弄着垂在肩头的发丝。
“你母亲呢?我常听你提起两个哥哥和弟弟,却很少听你提起你母亲。”
“我娘亲呀,我都在前院偷看哥哥们念书,她身居后宅,平日里不管事。直到我长到八九岁,被父兄养得无所事事,她才跑到前院,让我爹请先生教我本事。
我爹说女孩子学刺绣、烹饪、织布、裁衣会累坏的,问我棋琴书画选哪样,我就选了画画。不过我娘似乎不太高兴我学画。她总是窝在后院,喜欢看一些算筹之类的书,我看不懂,也听不懂她的讲解。她人很奇怪的。“吕宣回忆道。
“那我最后问你一句。小时候你犯错了,你父兄会打你吗?”
“哼,没人敢打我,我爹连骂都没骂过我一句。”吕宣得意地扬起下巴。
“怪不得。”南玉锦叹了口气,“行吧,你先走吧。把柜子上的药拿走就是了。”
“谢谢姐姐!”吕宣掀开被子,赤脚下床,赶忙去拿药瓶。
“我很好奇,是谁教你道谢的。”南玉锦挑
眉问道。
“这个是我娘亲教的。她教完我要自己选夫婿后,就病倒离世了。”吕宣说完,撑起伞,匆匆往建章宫去了。
南玉锦突然能理解吕宣这般性情了,她之前一直以为吕宣是饱读诗书礼乐的大家闺秀,敢情是个被养废的千金大小姐。吕家,这般家大业大,却连个女夫子都不请,说着爱女如命,却只是一味的娇纵。
吕家把儿子教育得各个如龙似虎的,女儿却只是当猫咪养罢了。甚至吕宣的画技都是画师教教一段时间后,吕宣自己悟出来的。
好在吕宣又异常聪明,很多东西都能自学成才。其实吕宣和穆卫祈,都是半路出家的半文盲,没经过正统夫子教学的。他们成亲之后,除了忙着一起睡觉亲亲生孩子之外,就是一起忙着学习。穆卫祈忙着学兵法布阵,刑文法条。吕宣重新拿起母亲的手札学习天文地理。空闲之余,穆卫祈还会教吕宣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比如开锁什么的。
雷声轰鸣,东宫内灯火通明,映照出一片暖黄的光晕。李厉手持一碗冰糖雪梨熬制的糖水,小心翼翼地喂给太子妃。吕瑛轻抿一口,眉间舒展,低声叹道:“幸好太子和姑母及时归来,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应付那老东西。”
李厉微微皱眉,低声劝慰:“娘娘,您且忍一忍,毕竟那是皇上。”
吕瑛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本宫怕什么?横竖不过是一条命罢了。”
李厉目光柔和看着他面前的女子,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细致地为她擦拭嘴角的水渍。吕瑛抬眸,与他四目相对,忽然伸手轻拍他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咱们得尽快想个法子,弄个孩子出来才是。”这吕家女儿各个都是非要一条路走到黑的人。胆子大得很。
第82章
太子揣着两只雪团似的兔儿踏入内殿时,正见太子妃倚在白狐裘铺就的湘妃榻上小口啜着甜汤。他顺手将兔儿搁在波斯绒毯上:“回来给妹妹寻了些活玩意儿解闷。”
吕瑛懒懒支起身子,淡紫色裙摆上的紫藤暗纹若隐若现。她不像姑母吕宣那般十指蔻丹,没事儿干的时候最喜欢给自己的手上戴五颜六色的宝石戒指。从来皓腕上唯有一对素金镯子,要么什么都没有。
双手这般素净装束,只是颈间金镶玉璎珞,从小戴到大沉甸甸的金锁,寺庙里求来的玉佛牌一个个挂在脖子上实在夺目。还有裙裾下的戴在细白脚裸上的一对银色脚链,不把鞋袜脱了,别人是看不出来的。那是李厉送的,各缀着六枚镂空铃铛,只要疾步快走就能听见碎玉般的清响。
“小白,去,把兔子给我抓起来。”她随手把睡在自己肚皮上的狮子猫丢下去。那通体纯白的猫儿落地时几乎滚作一团,浑似个雪球般骨碌到太子脚边。
两只小兔子蜷缩在紫檀案几底下,肥猫撅起浑圆的屁股,肚皮贴地匍匐前进,没一会儿,就累了,屁股瘫成一个方形一动不动趴在地上。
等到太子玄色蟠龙纹锦靴逼近,那死肥猫惊得窜将起来,奈何青金石地砖太过溜滑,刹不住的它,肥硕的大方屁股恨不得拐带脑袋前面。
“妹妹这猫也太胖了。”穆沧钧弯腰一把拎起猫儿后颈,那死猫顿时扯着嗓子嚎出戏腔般的颤音。太子不得不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它,它才停止住哀嚎。
穆沧钧倚着缠枝莲纹紫檀凭几,指尖漫不经心捻着小白的耳朵毛尖尖,吕瑛见此抱着枕头尖叫道:“不许揪小白耳朵。”
“我没有!”
“生不了。”他低头顺着猫毛继续直言不讳道。他已经听说父亲找过太子妃谈话,催促子嗣一事了。
“跟我生不了,还是——”
“跟谁都生不了,纵使瑶池仙子下凡都不行,跟妹妹你更是生不了,你都未及笄。”他轻笑道。
“诺,皇上宫里送来的鹿血固元丸,你爹让我给你偷偷吃。吃了让你生孩子。”太子妃指了指对面柜子上的一个青花瓷药瓶道。
“我不吃,我没必要吃这个。”
“可我要孩子,就要孩子!!”她也像只猫一样哀嚎的。
“别吵,明日去掖庭抱个婴孩就是。”太子有些不耐烦的轻声呵斥道。
吕瑛听此瞪大了眼睛,看着太子,起身试探问道:“抱你外面偷养的小孩子吗?”
“我都没有生过孩子。咱们随便抱一个,糊弄糊弄皇上就是了。”他说得轻轻松松,仿佛当宫里人都是瞎子一样。
“我不干,万一被发现长得不像你和我”,怎么办?你跟别人生一下,抱给我养又怎么了?你是真的生不了吗?你赶紧给我想个法子出来,要是那个死东西再催我,我就把你生不了的事情昭告天下。“说罢太子妃下榻,抓住了两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拎着兔子耳朵打开屋门对站在门外的李厉道:“我想吃双椒兔头,多放点儿花椒。其余身子赏你了。”
“父皇横竖总有老眼昏花的一天。”
太子只是热面冷心罢了,他知道吕瑛有好东西都给姑母送去,这兔子不过是借她的手送给吕宣罢的,见她要吃,他拿过柜子的药瓶握在手里,不紧不慢走出去对着李厉道:“叫御膳房挑两只大肉兔,这玩意没肉。你去给我养在别处。”
吕瑛气得要去推太子,太子一闪身,还好小太监接住了要跌倒的太子妃。
太子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悄悄隐没在黑暗里,他的靴子踩在雨后的小水洼,留下一串水迹。马上过年了,过年太子就十七了。穆家的子嗣十七岁前活得像个憨小子一样赤忱,赤忱憨厚到像南玉锦这般聪明的人都想找个这样老实汉子过日子得了。
第83章
“娘娘别生气了,我叫御膳房另做。”李厉扶着她起来。他手很规矩,并没有多于轻浮的动作。等吕瑛站起来后,李厉虚扶太子妃的指尖始终悬在对方衣袖三寸处
“我就知道你只是表面敬我。心里只有你那个假清高的太子。”吕瑛提着裙摆快步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