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念头诞生的刹那，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声极轻、极淡的笑。如同多年前，他被锁在那间阴暗的地下室内，心灰意冷想要逃避整个世界时，脑海中响起的那声清脆笑声一样。
只不过，一次是到来，一次是准备离开。
小希......原来是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使命了吗？
江言澈低下头，眼眶渐红。
这段令人心绪复杂的谈话告一段落，戚和音与江言澈道别后，转身下楼。
“和音，等一下！”
刚走到大厅，戚和音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有些意外地回头，发现江言澈又从楼上追了下来。
男生捂着胸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其实，我今天还有一件事，不是为了小希，而是我自己想问你的。”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似乎有些紧张，声音却异常清晰：“你觉得......我以后会成为一个好人吗？”
那些曾经的不堪和恶习，我都会努力去改正。
你觉得......我最终会成为那个，值得被你选择的人吗？
戚和音微微怔住。
女孩缎蓝色的礼服裙摆，在微风中轻柔摇曳。
她莞尔一笑，肯定地回答：“会的。”
“江言澈，你会成为一个非常好的人的。”
说完，她眉眼弯弯向他挥了挥手，随后提着裙摆，步伐轻盈地转身离开。
江言澈望着她的背影，不自觉扬起了唇角。
这天入夜，他沉入梦乡，久违地梦见了那个女人。
她坐在洒满月光的窗台边，口中哼着轻快悠扬的歌谣，正耐心地给年幼的他梳理着头发。
江言澈定定地凝视着她柔和恬静的侧脸。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妈妈。”
“嗯？”女人抚摸他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宝贝怎么啦？”
“我恨他。直到现在，我依然恨他。”
“一直以来，我都把接受他的培养，按照他的意愿生活，视作对您的背叛。”
“但是现在，我......”
我这是对你的背叛吗......
他话音闷闷，欲言又止。
女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起来，表情很明媚：“傻儿子，这才不叫背叛呢。”
她活泼地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朝气蓬勃的女孩：“咱们就是要理直气壮花他的钱，用他的权，去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呀！”
“你不是他，也永远不会成为他。”她认真地看着儿子的眼睛，语气坚定：“妈妈对你的爱，不会让你失去追求爱和幸福的资格。”
“真......真的吗？”江言澈怔怔地问。
“真的啊。”女人的口吻轻松而笃定，随即又带上了一点嫌弃：“不过，你可不能让你爸那个老家伙活得太轻松哦。”
“哼哼，江锦这个贱人，渣男！我要看着他孤独终老，老了以后就在养老院孤苦伶仃、生不如死地挂尿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然后那时候我就突然出现他床前做鬼脸，吓死他，哈哈哈哈！”
“妈妈，你......”江言澈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你不愿意？”女人立刻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
“当然不是......”他连忙摇头，语气沉了下来：“我说过，我恨他。”
“那就好。”女人的表情柔和下来，目光充满了怜爱和祝福：“小澈，你要幸福哦。”
她轻声说着，指尖轻柔地抚过他的发丝。
“一定，一定要幸福哦！”
......
次日清晨，江言澈从梦中醒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他的脸上。
他抬手轻触眼角，摸到一滴未干的泪。
第103章 江言澈02 有可能的夜晚
“戚小姐, 就在前面了。”侍者停下脚步，躬身示意前方，
“好的, 谢谢。”戚和音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向前望去。
在侍者的引路下, 戚和音总算来到今日同学聚会的场地，位于帝都南郊的米洛山庄。
落日的余晖, 为眼前雅致的山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今日聚会的主题是露营, 她放眼望去，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草坪上正忙碌着搭建帐篷的一大群人，欢声笑语随着初夏的晚风隐隐传来。
今日的同学聚会, 算是法罗拟态学院的学院大聚会，包括他们这一届在内，前后两届的学生和老师几乎都来了。
这几年，在女王的亲自授意下, 菲洛斯帝国的拟态福利政策以惊人的速度覆盖全国。作为标杆的法罗公学拟态学院, 更是培养出了无数优秀的拟态学精英, 为帝国的拟态事业作出了卓越贡献, 成绩斐然。
戚和音环视一圈四周，草坪上、湖畔边，那些谈笑风生的面孔，她几乎都认识。
上学时, 她便是法罗公认的拟态学天才，在这所名校留下了无数传说故事，加之性格使然，又与许多同专业的同学交好。
如今见到她过来, 不少昔日的同学都兴奋地围了上来。
“和音你总算来了，我们班就等你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抱歉，刚刚从研究所下班，路上耽误了一点。”戚和音露出略带歉意的微笑。
“戚学姐，好久不见！我昨天刚在研究所看了你最新的论文......”一位戴着眼镜的学妹挤上来，语气充满崇拜。
“是吗？学妹你最新写的那篇关于神经拟态接口的综述其实我也有看过，观点很新颖，等晚上有空我们可以讨论一下。”戚和音温和地回应。
“都让让！都让让！我偶像音神来了！”一个活泼的男声高喊着，引得众人一阵发笑。
“哈哈......”
身边都是熟识的朋友和师长，戚和音表现得格外放松。她开心地笑笑，自然地与众人交流了几句，随后便牵起同班女同学的手，走向自己班级的扎营点。
她本来想先和班上的几名导师打声招呼，却意外发现班级的帐篷旁没几个人，只有零散三五个同学围坐在野餐垫上聊天。
戚和音面露讶异，不禁问道：“老师和其他同学呢？”
不是说她今天是最晚到的吗？
“哦，这个啊......”一个男生笑着指向不远处：“看见前面那条环湖自行车道了吗？是陈硕他们几个提议，拉着老师他们去比赛自行车环湖了！”
“哈哈，等我们这边收拾完东西，也要跟着去的。”另一个女生补充道。
“自行车......环湖？”戚和音有些意外地重复。
“是啊哈哈。”旁边的女生调侃道：“毕业了他们那几个人倒是越玩越健康了。毕竟老师他们年纪大了嘛，总不能拉着人去赛车啊！”
“走吧和音，现在还没到聚餐的时间，我们也去参加一下，活动活动筋骨。”
戚和音笑着点点头，心想她似乎也确实有好久没好好运动过了。
此时已是傍晚。山庄的路灯渐次亮起，柔和的光线勾勒出湖畔自行车道向前蜿蜒的轮廓。水面不时有轻柔的湖风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清爽沁人。
戚和音跟着几名同学一起，在山庄的自行车租赁点取了自行车，迎着湖畔的微风骑了起来。
环湖比赛果然已经开始了。
身旁，时不时有几个同学你追我赶，骑着自行车大笑着呼啸而过，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快的沙沙声。
见状，原本和戚和音同行的几个同学也按耐不住，加速加入了前方的长队。
戚和音的心情并不在比赛上，她只是很喜欢这种被熟悉的朋友和欢声笑语环绕的，宁静而温暖的氛围。
所以她骑的很慢，只是慢悠悠地跟在众人后面，边骑边欣赏着湖上的风景。
不多时，又一阵更加喧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也太慢了，跟上我啊！”
“哈哈哈哈哈，江少已经甩了硕哥快半圈了！”
这是几个男生混杂着喘息和兴奋的大笑声。
戚和音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就看到了扬着唇角，正一往无前骑在最前面的江言澈，还有紧咬着牙冠、脸红脖子粗地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好兄弟。
忽然，队伍里似乎有人注意到了前方慢骑的她。
有人惊呼道：“前面那是和音同学吗？”
“嗨！音神！”有人热情地朝她挥手。
“江少你骑慢点，你往你右前方看一眼啊！和音同学来了！”
话落，江言澈骑车的动作肉眼可见地顿了一瞬，车速骤然放缓，他转过头，眸光亮晶晶地朝戚和音看来。
几个同伴趁机从他身侧大笑着超过，边超越边回头向他比起搞怪的大拇指，发出善意的哄笑。
江言澈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调整方向，慢慢骑到她身边，维持着和她一样慢吞吞的速度，与她并肩而行。
“我今天很早就到了，一直在找你。”他小声说：“结果你一直都没来，陈硕他们就把我拉过来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