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观鲸团配备的随行摄影师。
“抱歉。”他用带着口音的西语道：“恰好学过一些菲洛斯语，所以刚刚听懂了你们的对话。”
“没关系。”戚和音摇摇头，看着他道：“不过我们不是......”
“不是情侣。”商闻泽抢先作答。
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男生从容地微笑，一只手动作自然地揽上戚和音的肩头。
他宽大的掌心收紧，将她往自己身边轻轻一带。
二人间的距离顿时被拉得极近。
“是最好的朋友。”商闻泽说。
他看向摄影师，言简意赅地笑笑：“请帮我们多拍几张合照吧，谢谢。”
摄影师会意地举起相机。
快门连续响了几声后，戚和音的耳尖微微发烫。
在摄影师要求他们更换一些拍照动作后，她感到商闻泽似乎又朝她贴近了许多。
不再只是肩并着肩，而是一个近乎圈占的姿势。男生慢慢站到了她身后，低头时，下巴甚至能够触碰到她柔软的发顶。
原本搭在她肩头的手也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商闻泽修长的手指垂落身侧，曲起的指节在与她的手背一番轻碰后，开始得寸进尺地侵入她的指缝，想要与她十指相扣。
戚和音睫毛一颤，没忍住拍了他一下。
商闻泽试图牵手的小动作顿住。他抿起唇角，在她耳畔低声询问：“不能牵吗？”
“不可以。”默了默，戚和音硬邦邦地找理由道：“你手太烫了。”
“那我去找一些冰块降温。”
“？”
“好吧......”
看出她脸上的无语，商闻泽语气遗憾，似乎还带了几分委屈。
令戚和音一时不知是好笑还是好气。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这才发觉曾经自己对他的防备，也太过微弱了。
......近乎没有防备。
明明这人无时无刻都想着和她贴在一起，怎么这么多年，她从来都没有看出来呢？
恨自己当初是块木头。
现在后知后觉，只能草木皆兵。
咸涩的海风卷起快艇鲜红的旗帜。趁着天边日光未落，摄影师抓拍了许多照片，将二人间细碎的互动全都记录了下来。
“......前面状态都很自然，怎么到后面越拍越僵硬？”
摄影师盯着取景框小声嘀咕，刚想提醒两个年轻人放轻松，一道翻涌的海浪忽然袭来，重重拍在快艇侧面。
船身猛地颠簸，支撑相机的三脚架在剧烈晃动中摇摇欲坠。摄影师惊慌地扑向器材，却在抓住相机的瞬间，手指无意按下快门——
浪头腾起又砸下，激起的水雾悬滞半空。
戚和音的身体猝不及防，随着船身向栏杆外倾倒。
心跳漏拍刹那。天旋地转间，她被人握住手腕用力一拉，踉跄着跌进身后怀抱。
“咔嚓——”
世界定格一秒。
太阳短暂地冒头后，整个厄苏斯岛及周边海域又陷入了黑暗。
上午的观鲸活动圆满结束，虽然最后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但好在有惊无险。
从海上回来后，二人前往岛上的餐厅，品尝了当地的特色餐。
戚和音很喜欢当地的奶油鱼汤和厚华夫饼，但对他们那些腌渍和发酵类的食物，感到有些吃不惯。
午餐结束后，商闻泽再次提起昨天未完成的行程，询问她要不要去逛逛周边的纪念品店，还有岛上的网红告白教堂。
结果又被拒绝了。
“......来之前不是说想去那附近看看的吗？”他略显疑惑。
戚和音看他一眼，不动声色道：“先不去了。”
二人目光交汇，商闻泽不知为何，从戚和音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点洞察的意味。
这不禁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二人各怀心思地回到酒店别墅。坐在一楼客厅沉默片刻，商闻泽忽然提议，他们可以选一选今天观鲸时拍摄的照片。
观鲸团的摄影师工作效率极高，下船没多久，就把照片文件都发了过来。
戚和音没什么意见地点点头。二人窝在沙发上，通过客厅的投影仪观看起照片。
起初还有一些海上的风景照，虎鲸群嬉戏捕食的记录，到了后面，就全是两个人的合照了。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这位摄影师忘情地拍摄了很多很多。
二人间各种试探拉扯的小动作，在高清镜头下简直无处遁形。
戚和音逐渐看得有几分脸热。
商闻泽也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被和音拍开手时，脸上一闪而过的郁闷也被镜头抓拍了下来。
......好明显。
气氛比刚才回来时更安静了。
几百张照片的播放无比漫长，不知过了多久，大屏终于放映到最后一帧。
高大英俊的金发男生，在飞溅的浪花中，牵紧了即将向后倾倒的女孩。
很唯美的一幅画面。
“是那个时候抓拍的吗？”商闻泽脸上闪过微不可查的满意。
“我们的这张照片，看上去好像比星网上那些偶像剧拍得更有戏剧性。”他轻笑一声，顿了顿，不经意般问：“你觉得呢，和音？”
“......”
戚和音霍然起身的动作，险些带倒沙发上的毛毯。
在商闻泽惊诧的目光中，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脸颊如火烧一般，这股滚烫的热意甚至还在一路向下蔓延，冲向颈后，冲向胸腔中那颗跳动的心脏。
“我、我先上去了。”
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五个字，她动作僵硬地转身，近乎同手同脚地上了楼。
这罕见的一幕，令商闻泽也难得呆了许久。
直到通向二楼的楼梯重新变得空荡，回想起刚刚女孩爆红的侧脸，商闻泽终于有些回过味来。
他不可思议地眨了下眼。
和音她......居然会害羞了吗？
*
曾经的戚和音是无敌的。因为她总能凭借超强的钝感力，无视某人的刻意撩拨。
但自从她发现了商闻泽的心思......
这才短短两天，戚和音就有些受不了了。
果然秘密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感情方面的问题，已然涉及到了一个令她完全陌生的知识层面，就算她是天才少女，也难以一次性给出完美的解答。
戚和音将头埋在枕头里，任由窗外的寒风灌入，吹散她脑海中的热意。
清醒了些，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地作出决定：
如果下次商闻泽再邀请她去告白教堂，不论她有没有想好，都会答应。
她会先一步向商闻泽摊牌。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
无论后果如何......两个人惊慌失措地想办法，总好过她一个人焦头烂额。
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彻底想通，戚和音的心情总算放松下来。
她逐渐恢复了平常心，接下来的几天，如往常般与商闻泽相处。
驯鹿拉雪橇、雪地摩托、木屋篝火表演......这期间，二人把小岛近乎玩了个遍。
戚和音原本还对“摊牌”抱有忐忑的期待，可随着假期的流逝，商闻泽却没再提起去告白教堂的事情。
一直等到最后的这天，二人追极光的日子。
戚和音等不下去了。思来想去，她决定在今天找个机会，主动提及。
深夜，二人在白雪皑皑的街头，与赶来的老扎克汇合。
“今天的极光指数很好，我们大概率能遇上几次极光爆发。”
坐上越野车，商闻泽向戚和音介绍起追极光的注意事项：“最重要的是躲避云层，还有远离光污染。”
“扎克作为极光猎人，会带我们找到岛上视野最开阔无云的地方，作为极光的观测点。”
商闻泽语气轻快，并不知道因为某个已经被他半途作废了的告白计划，自己今晚将会面临什么。
无需任何方向指引，老扎克驾驶着车辆，在雪林间轻车熟路地穿行。
不出一小时，他们便抵达了今夜的极光观测点。
这是一处冰河。宽阔的河面已然封冻，结出的冰层极厚，众人可以安然无恙地踩上去。
在靠近冰河的岸边，老扎克拾起几根枯枝，点燃了篝火。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吊架，将准备好的茶壶悬挂在顶部的铁钩上，很快就烧好了一壶热茶。
馥郁的苦茶香在空气中弥漫，三人坐在冰河上，一边小口小口喝着热茶，一边静静等待着极光。
“五分钟。”老扎克轻描淡写地判断。
老练的极光猎人果然从不失手。
极光降临的那刻，若头顶的万千星河是浩瀚宇宙向蓝星打开的一扇窗，戚和音确信，自己看见了它轻舞的窗幔。
翡翠色的辉光，似轻纱又似丝绸。这是从太阳风与蓝星磁场的极致碰撞中，诞生出的宇宙之吻。
“听说在北地的神话里，极光被认作是女武神瓦尔基里的铠甲。”戚和音说：“我很喜欢这个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