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说到这顿了顿，观察着苍珏的脸色，“你觉得她对你能有几分真心？”
苍珏脸色发白，嗓音干哑地问：“我爹真的杀了她父母吗？”
姜舒想不到她说了这么半天，他的重点竟然在这，“对，确实杀了，但那是你爹作为仙尊的使命。”
“可是她待我是真心的，不然怎么会与我……”苍珏抬起眼睛，“她找我不是为了复仇。”
姜舒见他执迷不悟，摇了摇头，“你以为她待你是特殊的吗？说点好话，哄你开心，让你觉得她满心满眼都是你，这些她对苍凛都做过。在她刚刚进入高柱山的时候，她就是通过苍凛一步步走到你爹面前的。”
“不一样的。”苍珏茫然的摇着头。骤然听到这样的故事，实在是完全颠覆了他从前的认知，他必须从头慢慢消化才行。
姜舒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质问道：“既然不一样，她为什么直接弃你而去？她若真心待你，总该给你留下几句话吧？”
“是您逼走她的，她来不及和我说。”苍珏执着道。
而且他因为发情期出现的失忆症，一定把章明珠对他说的话忘记了，“我要去找她，还有我们的孩子。”
“你是去送死！”姜舒勃然大怒，“她恨我们，你以为你进了海底妖族地盘还能活着回来吗？”
“她不会杀我的。”苍珏认真说道。
姜舒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气血上涌，“好，好，你要是执意去找她，就是打算不认我这个娘了，我们断绝母子关系！”
说完她脸色瞬间变白，捂着胸口软软倒了下去，邱晚第一时间扶住她，抬头对苍珏道：“少爷，您不要再气夫人了，夫人为了救回老爷已经心力交瘁，您能不能听听她的话？”
苍珏跪倒在地扶住她，随着两人的动作，姜舒的袖口卷了上去，他看见她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刀疤，“这、这是怎么回事？”
邱晚忧愁道：“夫人一直用自己的血液滋养老爷，还扛下了这件事不肯告诉您怕您徒增烦恼，我知道我不该说，但您别再为那个女人气夫人了，夫人也是为您好啊。”
苍珏沉默下来，背着姜舒回到屋子，看着自己娘亲明显憔悴的容颜，静坐了许久，才小声说：“我答应您，不去找她了……”
他喂了姜舒滋补的汤药，走出屋子看见苍凛。
“母亲怎么样？”他一副十足关心的模样。
苍珏握了握拳头，冲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你早就知道小鱼的身份是不是？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苍凛表情丝毫未变，淡然道：“我告诉你你就会信吗？娘亲若不是晕过去了，你现在已经进海里找她了吧？”
苍珏怔了怔，他说的一点没错。
苍凛直起身子，整了整自己被揉皱的衣领，“你们没有结果的，而且小鱼喜欢的人是我，不是你。”
苍珏嗤笑了一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苍凛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很亮的夜明珠，“这是她送我的定情信物。”
苍珏眯了眯眼睛，这颗珠子和他的那颗很像，甚至比他的那颗还大点。
——
章明珠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海底宫殿，目光从脸盆大的夜明珠上收了回来，随手晃悠着摇篮中的小龙。
“我说你们能不能不看了？能看出花来吗，盯了快一个时辰了。”
摇篮边长漓、章葵和墨斐排排站着。
章葵小声问：“妖主，您把那条龙的崽带回来干嘛？他不得找咱们算账？”
“你终于问了。”章明珠勾起嘴角，“这是我的崽。”
“什么？！”长漓差点叫出来，“小鱼你怎么……”
“不是我生的。”章明珠撩起眼皮，警告他小点声，“反正是我的，你们别的不用问。”
三只妖一副震惊到石化了的表情，过了许久墨斐才问，“那这小龙咱们怎么养啊？她喝奶还是吃肉的？”
章明珠的眼神恍惚了一下，香甜的奶味似乎回到了舌尖，她定了定神，摇头道：“我不知道……”
三只妖：“……”
“那你不把她留在仙界！我们怎么养活她啊？”
章明珠想了想，“先找点奶给她尝尝，其他的我找人问问。”
第64章 寻找奶源
“您找谁问呀？”墨斐好奇地说，“妖主，你还没和我们讲你离开海底之后发生的事呢！”
“就是呀。”章葵跟着附和，“反正现在龙崽崽还在睡觉，您跟我们讲讲呗，要不我们总是帮倒忙。”
章明珠看了眼睡得吐泡泡的小龙崽，摸了摸她的脑袋，弯起嘴角：“你们没有帮倒忙，我能重塑身体多亏了你们，之前急着去高柱山，都没来得及感谢你们。”
她郑重地说：“谢谢你们。”
三只妖开始不好意思地挠头，“没有啦，我们也没做什么，还差点害了小龙崽崽。”
章明珠摇了摇头，“你们毕竟不知道。”
章葵眼巴巴看着她，“这回您总能告诉我们您上仙界复仇的事情了吧。”
“嗯。”章明珠看向墨斐，“你应该还记得三十五年前仙界来妖族滥杀无辜的事情，那件事导致我们元气大伤，我娘亲和爹爹也因为这件事离世。”
她顿了顿，“当时带头的就是前灵角仙尊，苍晏。”
“所以您的仇人竟然那条龙的爹？”章葵吃惊道。
章明珠点了点头，垂下眼睑，“那件事是因我而起的，苍晏原本想杀的是我，我很确定。”
“可是为什么呢？”墨斐震惊道，她是他们三个里唯一亲身经历过这件事的妖。
章明珠陷入回忆中。
当年她母亲的身体在神力的作用下终
于完全恢复，他们一家计划着去凡界走走，已经向妖主辞行。
临走的前一晚，她爹娘回深海收拾行囊，她留在妖主的宫殿中，半夜出去觅食的时候，忽然感受到极其危险的灵气向这边袭来。
她浮出海面查看情况，发觉大量修仙者御剑停留在海上，如黑云压境，遮天蔽月，领头的仙族蒙着面，在她张望的时候，垂下眼睛，仿佛看到了她。
她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立即退回海中，没多久看见海面激起层层浪花，那些修仙者纷纷入海，不要命似的攻击海中宫殿。
海底妖族在妖主的带领下很少去凡界闹事，更没有面对过修仙者，完全无力应对。
她喷着气往深海游去，想要找父母帮帮妖主，身后跟着数十道极强的灵力，在海底散发着刺目的金光。
章明珠背后的汗毛全部竖立起来，知道自己要是被击中，绝对没命活了。
她加快了速度，喷出墨汁来遮掩自己的身形，可令人胆寒的灵力紧紧追着她，越来越近，近到令她毛骨悚然，就在灵力即将没入她身体的时刻，她被拥进了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香气飘进鼻腔，紧跟着是快速蔓延开的蓝色血液。
是她的母亲帮她挡住了致命一击。
她呆住了，手指颤抖的回抱住母亲，用手捂住她心口的血洞，想要阻止血液的流出，却是徒劳。
“快逃。”她娘猛的吐出一口血，脸色快速灰败，勉强支撑着推开她，厉声道，“快走啊！”
章明珠死死抱住她，眼泪哗啦啦往外冒，“不，不！”
娘亲喘了几口粗气，“我没事……我认识这灵力的主人，我跟他说两句。”
更磅礴的灵力扑面而来，章明珠双目猩红地动用全身妖气对抗着，却感受到那股灵气在接触她们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忽然建立了一个阵法，将她娘亲包裹进去。
章明珠在阵法外撕心裂肺地叫喊，她爹也赶了过来，同她一起想要撕破阵法救出娘亲，可阵法纹丝不动。
两只妖几乎都要筋疲力尽的时候，眼前金光大盛，一股灵力猛的将他们弹开。
等到光芒褪去，她看见那个蒙面人紧紧抱着她娘。
她气疯了，脑子里只有一个要死一起死的念头，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
那个蒙面人却没有攻击她，而是放开了她娘，看着他们稳稳抱住她后转身离开。
她那时候没注意到父亲错愕的眼神，注意力全部在母亲身上，因为她已经十分虚弱了。
他们费那么大的力气将她救回来，可是她却在她面前被人杀死。
她娘那时候摸着她的脸蛋告诉她，“能有你做我的女儿真好。”
还告诉她，“不用为我复仇，和你爹好好生活，这些日子已经是我偷来的了。”
章明珠紧紧握着她娘的手，只觉得手心越来越冷，最后她的身体再维持不住人形，在她的怀里变成了灰白的没有生气的章鱼。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白色，她痛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章明珠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时隔这么多年，再回忆起来还是痛苦的。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氛围，三只妖久久没有说话，等她缓过劲来才问：“可那条老龙为什么要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