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问：“现在是几几年？”
李棠梨如实告诉他年份，顾峙不死心地将房间里能找到的一切电子设备，从时钟、手机到电视。
他要出卧室，李棠梨也没有拦着他。
顾峙指纹解锁了手机。无论是聊天记录还是相册，他都找不出任何破绽。
现在，最不可能的事成了唯一的现实——他穿越到了十五年之后。
十五年后的他，事业成功、家庭美满。对了，他艰难地消化着对他最具冲击力的一点。
他还有一个相爱的妻子。她叫李棠梨，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怀疑她是绑架犯。
*
顾峙的伤口渗血，因为这匪夷所思的穿越，李棠梨没有叫认识的私人医生过来。
稳妥起见，她把人带去了附近的医院，给他清理伤口，重换了纱布。
顾峙全程一声不吭，倒是李棠梨看着他血肉模糊的伤口倒抽一口凉气。
两个人彼此都有些尴尬，到家了，她简单地做了一顿早餐。
面对着面，李棠梨忍不住说：“你刚刚太不注意了，血都流出来那么多，疼不疼啊？”
顾峙避开她关切的眼睛，将手腕藏到桌下。
他不知如何面对这位合法妻子的关心，低声说：“不要紧。”
初见时，他犹如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这个时候，他才稍微软化了一点棱角。睫毛半垂着，有种疲惫的忧郁感。
李棠梨望着他青涩的脸庞，心想，人如果能把所有经历和情绪都写在脸上多好。这样，就能免去许多委婉的曲折，戳破他的口是心非。
她轻轻地说：“要紧的。”
顾峙身形一滞，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吃完了早饭，他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里这几年的照片。
他本来只是想了解一下日常生活，却没想到，“他”的相册里除了一些工作内容，就是李棠梨的照片。
看最近的日期，昨天他们还在旅游。
除此之外，他还翻到了一张家人的合照。
顾峙恍惚地望着这张合照。
妹妹和外甥都长这么大了？还有大姐……流逝的岁月具体地展现在他的面前，顾峙抿起唇，心底涌上一阵难言的情绪。
在他穿越前，家里正处在最困难沉重的时期。他会尽量减少与其他家人见面的机会，一见面，愧疚感就会掐住他的喉咙，他时常感觉自己是个逃逸的罪犯。
看到十五年后他们都平安快乐，顾峙是高兴的，但不仅仅是高兴，他此时的情绪十分复杂。
李棠梨见他盯着合照发呆，很贴心地解释说：“这是今年语琴姐生日的时候拍的。当时我们脸上还有奶油。”
她又自然地、亲近地靠过来了。
女人笑了笑，湿热的气息吹在他的手上，那块皮肤止不住发痒。
他觉得有些难为情。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就凭空多出了一个老婆。
在他关于未来的设想里，这个位置始终是空缺的，从不在规划内的。
他难免起了好奇心，他是怎么与她相遇，相知又相爱的？
指尖微动，他拉开了一点距离：“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可以正常去上班。耽误了你的工作，我很抱歉。”
顾峙的话语礼貌而客气，原来他十八岁时是这样的性格。
李棠梨早上已经跟领导请过假了。她站起身，直接道：“你要不要去见见他们？”
嘴唇开合了两下，理智替他发出了拒绝：“我不能和他们见面。”
李棠梨笑意温和：“那就不见面。你隔远点看一看，可以吗？”
他很难再对她说不。
去医院时，他们只匆匆在睡衣外套了一件外套，现在，顾峙要正式换身衣服，以防止露馅。
一打开衣柜，全是成排的黑蓝灰三色西装，是成熟男士的风格。可在十八岁的青年眼里，这些都太“老”、太沉闷了。
他挑剔地看了一遍，哪件都不太顺眼。一想到李棠梨在外面，从来都不为外表过多费心的他就莫名有点紧张。
房门咔哒一声开了，客厅的李棠梨回过头，就看到了脸色紧绷的青年。
他选了一套最基础的黑色西装。
公平的来说，青年的顾峙同样宽肩窄腰，比例优越，是难得的衣架子。但耐不住这衣服原本的主人比他更胜一筹。
这套西装在他身上，就不免有点空了，暴露出他的肩膀、胸膛尚还单薄的事实。
更出乎意料的是，过了十八岁，他似乎还长高了两厘米。略长的裤腿让此时的顾峙心情糟糕起来。
尤其是目睹李棠梨脸上的笑，他就更不快了。
比起未来的那个他，十八岁的他就这么可笑、差劲吗？
第62章 番外② 十八岁的顾峙（下）……
顾峙此时年纪尚小, 表情泄露出内心的一角端倪。
李棠梨不知道他暗自在跟谁较劲儿。她走上前，踮脚为他理了理领子。
浅淡的香气又飘过来，触摸到他的下颌与脖颈。
女人往远站着瞧了瞧, 迎着她的打量, 顾峙站姿微僵。
她还是感觉不太对劲。考虑到今天也不去公司, 李棠梨干脆给顾峙拿出一套休闲装换上。
他面容清俊，即使是普通衣服也穿得清清爽爽。再戴上口罩, 就遮个七七八八了。
由于出门是临时起意，趁顾峙换衣服的空隙, 李棠梨联系了一下顾语琴。巧了, 她和顾淑凤都恰好在家。
顾语琴去年迷上了油画，隔三差五就要随机拉着一个人当她的模特, 一坐就是几个钟头，其他人都对此苦不堪言。
奈何顾淑凤今天没逃过, 被强令在湖边摆姿势。顾语琴目光炯炯，一边描绘, 一边不忘安抚快要坐不住的姐姐。
“马上就好了, 马上，再忍二十分钟。”
其实还有至少半小时。
车子驶入老宅, 真看到湖边熟悉又陌生的家人，顾峙感到一阵近乡情怯。
他往上拉了拉口罩，李棠梨走上前, 率先跟她们轻车熟路地打了个招呼。
顾淑凤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趁机从椅子上站起来, 活动了两下手腕脚踝，寒暄道：“你们俩回来了？今天不上班？”
李棠梨选择性地诚实回答道：“嗯，昨天刚回的。”
顾淑凤往后一瞧, 才看到落在她身后的弟弟。
“怎么戴口罩了？”
她闪过一个念头，顾峙好像瘦了、白了一些？
李棠梨适时打掩护：“他早上起来就感冒了，怕传染你们。”
“着凉了？”顾淑凤问。
顾峙颔首，口罩里传出的声音发闷：“嗯，估计是。”
顾语琴夹着画笔，歪头盯瞧了一会儿，突然说：“哥，你今天看着还怪年轻的。”
好在她没去纠结这点蹊跷，注意力转移到了意图拖延时间的顾淑凤身上。
“姐！你快坐好，我发誓，我真的快画完了。”
顾淑凤指了指手机，苦着脸说：“语琴，刚刚纪嘉誉说忘带平板了，我去送一下。”
顾语琴可不会轻易放过她。她大手一挥，果断下了命令：“让哥和嫂子去好了！我哥办事你还不放心？你先陪我画完嘛。”
她立刻朝李棠梨挤眼色。
“唉，那你们替我去吧……”计划落空的顾淑凤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坐上车，谨慎地伸起挡板，李棠梨冲他笑道：“很顺利，没有暴露。”
顾峙的嘴角扬起弧度，但由于口罩，李棠梨并看不见。
在他的时空里，流产的姐姐顾不上调养身体，就行色匆匆地忙于公司事务。
妹妹病弱而任性，但在得知父母死讯时却意外的坚强，她变得安静了许多，身体不舒服也瞒着他们，不想让焦头烂额的他们再分心担忧她。
所有人都坐在一条颠簸的船上，纵使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地划着桨，但船依然在浪尖上摇摇欲坠。下一波巨浪袭来前，没人能确定他们能否活下来。
现在，悲观的他终于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们熬过了低谷期，战胜了曾经不可逾越的障碍，笑闹着度过闲暇的时光。美好的像是一场梦境。
他握了握拳，心中五味杂陈，回忆起曾经的极端想法，也难得升起一丝后怕。
纪嘉誉恰好在上体育课，让他们把平板从操场西侧的栏杆处送进来。
不过，看到来人真是李棠梨时，他心中诧异。
奇怪了，平时躲着他还来不及的人，也就逢年过节绕不开了才勉强说两句话，今天怎么肯专门跑过来给他送东西？
望见插着兜的纪嘉誉，李棠梨也略感不自在。几年过去，他已经升上高中了。
一瞧见这张棱角愈发分明的脸，她就不免想起任务里他们千丝万缕的瓜葛。
事实上，顾峙对此早有预见性。尤其是在这两年，李棠梨和纪嘉誉被他严防死守地隔绝开，连传句话都要经他的手，使得他们的关系至今仍停留在点头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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