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7)

  “您好,您就是她的妈妈?”女人直起身子,目光在大小两张脸上来回打量,放下心来。

  邵女士有意拉过叶绍瑶:“是的,我来接女儿放学。”

  叶绍瑶在空气中嗅了嗅,有股淡淡的火药味。

  “我也是,”女子伸伸胳膊,修身的风衣窄袖因为动作亮出白皙的手腕,一只黑色的腕表修饰得恰到好处,“我孩子也快下课了。”分针快走到十二,她如是说道。

  邵女士颔首,放手示意女儿进场拿冰鞋,看见穆教练叫住她说了些什么,不动声色在门口等。

  “妈妈。”

  温女士本和邵女士站在一处,一个脆生生的童声响起,两人一致回了头,是冯教练和她的儿子走过来。

  邵女士往旁边挪步,给三人留下充足的交流空间。

  这是季林越在俱乐部的第一个课时,主要是认识女伴和熟悉冰场,没有实质性的训练任务。

  冯教练为求后续的教学工作顺利开展,向温女士询问了季林越的相关事宜。

  季林越一直像哑火的木棍。

  作为大人们交谈的主角,他只是将装冰鞋的包装袋,小心翼翼放在脚边,背起挎在妈妈手臂上的书包,再将冰鞋拎起来,心想回家指定逃不了爸爸一顿打。

  大人间的交谈简明扼要,穆百川和冯蒹葭几乎同时结束话题,俱乐部几个教练约着共进晚餐,人头凑到一处。

  “那就不打扰教练了。”温女士客气地向冯蒹葭道别。

  “妈妈,走吧,”叶绍瑶拎着冰鞋回来,蹦蹦跳跳去牵邵女士的手,“我们可以回家啦。”

  跃起的小步卡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单方面宣布绝交的朋友正瞪着眼睛看她。

  叶绍瑶勉强说:“你好呀。”

  两位女士面面相觑,孩子们居然互相认识。

  季林越见妈妈意外,自发介绍道:“她叫叶绍瑶。”

  温女士点头:“是和你一起学冰舞的女孩子吗?”

  季林越摇头说不是,他只知道叶绍瑶在这里学滑冰,可他今天连冰鞋都没见她穿过。

  邵女士帮衬着解释:“我女儿学的是单人滑,学来玩玩的。”

  叶绍瑶打断妈妈,严肃地反驳道:“不,我是来拯救华夏女单的。”

  一种怪异的氛围顿时滋生播散,四人脸上各挂表情。

  季林越自然是“哇”出了声,没想到刚才还哭鼻子跑开的女生说自己是女单的未来。

  邵女士脸上则挂不住笑容,拍了拍女儿的头顶,向温女士解释:“这孩子没大没小的,闹笑话了。”

  叶绍瑶捂着脑袋吃痛,她才不要在转头就有新朋友的小叛徒面前丢份儿呢。

  温女士和她的姓氏一样温文尔雅,虽然客气,但不会无端给人距离感。

  她抬手拨开女孩粘在眼尾的碎发,说:“咱们林越还有奥数课,36路公车排班少,只能先失陪了。”

  36路是岸北市停靠站台最多的公交线路,贯穿了城郊和市中心两块居民聚集区,又途径钢厂厂区,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一直是最繁忙拥挤交通线。

  虽然下岗潮之后,车上少了许多身穿钢厂制服的务工人员,但每到上下班的高峰期,乘客依旧不少。

  不巧,叶绍瑶每次来冰场学滑冰都要被这个阵仗洗礼一遍。

  邵女士说:“我们回家也顺路,一起走吧。”

  从等公车到车辆停靠,叶绍瑶一直都对季林越爱搭不理,季林越最后也干脆放弃交流,从书包里翻出奥数作业。

  这反倒吸引了叶绍瑶。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奥数这个东西,见季林越盯着题目直皱眉,她就更要看看奥数是何方神圣,是不是比她学莫霍克步还要难。

  见叶绍瑶厚着脸皮凑过来,季林越的脾气也上来了,扭身护住作业本,把叶绍瑶抛在脑后,只给她留下一只印在外套上憨憨傻傻的倒霉熊。

  这边小孩子们闹僵了,那头的妈妈们却热络起来,从孩子聊到工作,偶尔抱怨一句家里忙得不着地的男人。

  “真羡慕你家孩子,小小年纪就会做奥数题,我闺女看着傻愣愣的,一点学习天赋都没有,能跟着学校节奏走就不错了。”邵女士毫不留情揭穿女儿的老底。

  这话虽然缺德,但也不是没有根据,证据就在她才一年级就不及格的数学成绩上。

  温女士却不赞同她的话:“孩子才一年级,哪里看得出什么天赋不天赋,只不过是不适应学校的教学节奏罢了。我们是从县里搬过来的,季林越这学期刚转到实验小学,成绩一样不升反落。”

  实验小学?

  “你孩子在几班呐?我女儿在一年级(1)班。”

  “我孩子在3班。”

  “3班可是最好的班,孩子的压力肯定会越来越大。”

  “这也是学校的安排,我们也没关注过这些,能学到东西是最要紧的。”

  “你儿子多大?”

  “就4月份的,快七岁了。”

  “嗳,我们叶绍瑶是四月二十六的,她出生那天正好下了春天最后一场雪。”

  “好巧,林越是四月二十七的,刚好比您女儿小一天,那天正好雪停。”

  叶绍瑶竖着耳朵偷听家长讲话,她还没见邵女士对哪个家长这么激动过,就像伯牙子期那种相逢恨晚。

  家长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季林越的大脑和耳朵各自运转,思维仿佛被割裂成两个单元。

  “妈妈,我们该下车了。”叶绍瑶提醒。

  36路公车逆着夕阳行驶,披着一身霞光,四四方方的铁皮表面抖落一层金屑,挡住散落在站台前的斑驳光影,慢慢停稳。

  汽车的惯性让邵女士身体微倾,意犹未尽地与温女士道别:“下次再聊。”

  牵着女儿的手下车,母女俩走在小区外的小巷里,夕阳还挂在身后的楼房上,邵女士又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叶绍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样的妈妈才正常。

  ……

  这个周末没有书本作业,叶绍瑶难得在星期日睡一个懒觉,她撒着娇让妈妈别叫她起床。

  等她从小床上浑浑噩噩地坐起,日头已经上了三竿。

  卧室门外,多了一分与往日不同的声响。

  叶先生的工作全年无休,邵女士习惯在周末的早晨看书看报,绝不会容许家里这般吵闹。

  好奇地打开门,叶绍瑶看见沙发上坐着只应该在学校出现的同学。

  邵女士给同学们洗了一筐大樱桃,让他们随意玩耍。

  “阿姨,叶绍瑶怎么还不起床。”说话的是一个胖胖的男生。

  另一个穿着方格毛衣的女孩子应和:“我妈妈每天早上六点就叫我起床了。”

  “叶绍瑶,我们知道你醒啦,快点起床!”

  “嘭”的一声,门又重重地砸向门框,这下客厅里的孩子们都知道她醒了。

  记忆回溯,她才想起这周末有一个实践作业,老师让每个小组去到不同的地方找春天,把它们装进作业本里。

  叶绍瑶觉得这个作业并不严谨,春天在生活里的每一处都能体现,比如热起来的被窝和多余的暖气,但她不敢把自己凌乱的小天地公之于众。

  她并不喜欢冬春交替的时候,气温开始回升,城区集中供暖还没结束,一到室内就像走进夏天,恨不得把棉衣换成短袖。

  可是妈妈说这样容易着凉,决不允许她把棉衣里的秋衣换成T恤,更不说寒从脚起,她还必须穿上丑丑的条绒棉鞋。

  叶绍瑶慢吞吞地刷牙洗脸,拿上早餐和同学出了门,临走向邵女士问来了爸爸的相机。

  老师只要求作业本里要有春天,没说不能把照片贴进去。

  邵女士嘱咐再三:“这相机是你爸去年刚买的进口货,可不能弄丢了。”

  叶绍瑶将吊绳套在脖子上,晃晃胸口,相机跟着摇了摇:“知道啦,它不会掉的。”

  说是去踏青,但群龙无首的小孩子们并不敢走出小区多远,最终选择了几片居民区折中的野湖公园。

  野湖在前几年还真是野湖,不过随着工厂关闭,政府大兴城市改造,这块地被划为城市公园,今年已经围湖修起一圈水泥路。

  早樱种满山坡,粉的白的花骨朵儿在风中探头,黄莺停在交错的枝桠上,双翅扑闪,带下来一朵开繁的花。

  这是不是春天呢?

  孩子们没有组织性,有了各自的目标就举着铅笔和相机跑远,只要不是湖岸或者深林这种危险地,总还是自由的。

  顺着石子路走,逐渐脱离大部队,叶绍瑶又碰见了老熟人。

  “孟壮壮!”叶绍瑶举着相机挥手。

  小跑过去,孟壮壮正和一群稍显年长的哥哥姐姐们坐在一起,拿着画笔在画布上涂抹。

  他们大概都是画画班里的同学。

  叶绍瑶好奇,盯着画布上一坨花花绿绿的色彩问:“你在做什么呀?”

  孟壮壮有意用小粗胳膊挡住画架,言语有些结巴:“没什么,我在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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