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65)

  “把眼睛睁开会好很多。”季林越对她说。

  叶绍瑶努力把眼睛撑开一条缝,又迅速闭上:“风太大了,睁不开。”

  滑到半山腰,坡度更小了,滑速连同旋转都弱下来,她尝试逐渐睁开眼睛,并乐在其中。

  “好像的确没那么可怕诶。”

  但山脚的终点已经近在眼前。

  有个小朋友依依不舍地站起来,意犹未尽:“季林越,我们再滑一次吧,这次我肯定不会害怕。”

  免费的午餐哪有第二顿,季林越说她做白日梦。

  “你滑冰的时候能转二十圈,怎么连这种转速都怕?”

  “我没怕。”

  有雪从枝头落下来,正好落在他俩的头顶上。

  你看,连雪都不相信她说的话。

  ……

  更晚几天,姥姥家的过年装扮都布置好了,里里外外扫了灰尘,连院子里的树都有小灯笼。

  家外面的年味更浓,大概是为了宣传这里的冰雪特色,村子里的每条路边都摆上了鲜艳的塑料花,还有藏在花盆里的彩色小灯泡在晚上发光。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叶绍瑶问姥姥。

  越到年关,她越想爸爸妈妈,想到连作业都没心思做。

  绝不是因为玩心大。

  “季林越,你不想温姨和季叔叔吗?”她熟练地脱鞋上炕。

  炕上白天放着小几,以前都堆着针篮毛线,两个小学生一来,几上只剩下书,各个科目的书。

  季林越刚从猪圈回来,正在温习课本。

  “还好。”他说。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还好”是什么回答。

  “爸爸会催我不停地练习滑冰,妈妈会每天监督我写奥数题,所以不是很想。”

  “原来你不喜欢学习呀?”叶绍瑶是这么理解的。

  他摇头:“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但只要爸爸妈妈在身边,我就只能滑冰和学习。”

  “那你想做什么呢?”

  “……我忘记了。”

  忘记了?他可不是没有记性的人。

  但她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的声音都快哽咽了。

  “瑶瑶!”窗外传来中气十足的女声。

  叶绍瑶擦掉窗上的水汽,兴奋地叫出声:“爸爸妈妈!”

  夫妻俩进屋放下年货行李,和正在厨房烧柴的姥姥说了好一会子回话,然后才进里屋和女儿说抱歉:“这几天岸北下大雪,一直出不了门。”

  一家子都到齐了,过年的礼数不能少。

  轮到小辈拜年,叶绍瑶拉着季林越跪下,向姥姥磕头:“祝姥姥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发财,五谷丰登,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斗之才,九九归一,十全十美。*”

  这是她前几天就和季林越一起想好的祝词,背了好多天。

  姥姥坐在炕上,被一串语炮哄得笑弯了眼睛:“姥姥要八斗之才做什么,你俩才要好好学习。”

  她使唤叶绍瑶从柜子里拿榛子,说让他们挑喜欢的吃。

  这是什么意思?按照去年的环节,她现在应该已经把红包拿到手了。

  季林越真在口袋里拣大榛子,直接抓了一捧。

  叶绍瑶说他:“你还真不客气。”

  但他只是示意往口袋里看,榛子的最底下藏着一抹红色,鼓鼓囊囊四个包,季林越也有份。

  叶绍瑶摸着红包的厚度猜测:“六十六块钱,谢谢姥姥!”

  她就说是六六大顺吧。

  一下就被猜中的姥姥佯装不满意:“小机灵鬼。”

  ……

  虽然还没到除夕,但外面的鞭炮已经放了一串又一串,响到大晚上还不停。

  叶绍瑶坐在炕边等热水,眼睛却不住往对门瞅。

  爸爸从岸北带了两箱炮仗,但妈妈一定要等到年三十才肯松口。

  明明今年家里人最多,却还是比别家冷清不少。

  “咱们今晚怎么分床铺?”客厅里响起邵女士的声音。

  去年家里只有三个人,更早时候是叶家夫妻俩一屋,叶绍瑶和姥姥一屋。

  但今年多出个季林越。

  叶绍瑶偏头看了看他。

  “你和我姥姥睡吧,”她说,“我去挨着爸爸妈妈。”

  季林越看着她,微皱的眉头似乎写着不乐意。

  叶绍瑶以为他是盯上了她的水:“这一壶是我烧的,别和我抢。”

  季林越问:“我真要和姥姥一起睡吗?”

  “你不乐意吗?”

  他不说话。

  “我姥姥那么稀罕你,你居然不想挨着我姥睡。”

  季林越该怎么解释,他只是过于拘谨,尤其是在不太熟悉的长辈面前。

  但他没办法这么说,因为叶绍瑶很喜欢姥姥,他也喜欢这个和蔼的长辈。

  “你是不是怕黑?”叶绍瑶自认发挥了聪明才智,给他找到了充分的理由,“那我勉强挨着你睡吧。”

  泡了舒服的热水脚,她把枕头被褥从妈妈手里夺回来,说是和他们挤不下。

  “这孩子,炕这么大,还短了你的。”邵女士直嘀咕。

  叶绍瑶赔笑:“我就是睡惯了西边那间屋嘛。”

  邵女士才不听她的谎话:“你要是困了,躺地上都叫不醒,还管东边炕西边炕?”

  躺地上这事儿是有说法的。

  当年小叶绍瑶还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半夜曾被一脚踹下床过,但一家三口都睡得熟,还是邵女士大早上满床找孩子不见,才在地上发现了她。

  那时候的叶绍瑶才两三岁,按说正是感官敏感期,但她偏偏睡死过去,叫也叫不醒。

  从邵女士质疑的目光中遁走,叶绍瑶特意把枕头放在姥姥和季林越之间。

  她才想明白:“你之前都是一个人睡的呀,怎么会怕黑?”

  季林越说:“是你说的我怕黑。”

  “哦。”

  是这样吗?但她不想回想究竟是不是这样。

  每天都在田埂上疯跑,又是爬树又是爬山,偶尔还要学姥姥喂鸡鸭喂猪,她实在困得转不动脑子。

  或是在梦里,或是看见身边人的轮廓,她在心里说着,或者也说出口了:“希望你能想起自己喜欢做的事。”

  ……

  大年三十,大人们围着厨房处理食材,两个小孩子在翻找叶先生带来的行李。

  他们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叶绍瑶终于可以放炮了,她一定要亲自点火过把瘾。

  坏消息是,那两箱不是炮仗。

  “爸爸,你怎么买的是烟花?”

  箱子里各种烟花都有,就是没有炮仗,一小盒老虎炮*都没有。

  “可能是走得急,没看仔细,”叶先生闷头用火钳翻柴火堆,“烟花也好,烟花漂亮。”

  好吧,叶绍瑶兴致缺缺地合上盖子,开始和季林越研究怎么打开电视。

  “春晚都开始啦!”小姑娘向大人们发出实时播报。

  电视里唱歌的人她知道,刘德华*,爸爸妈妈收藏的海报里就有他。

  邵女士在熟悉的旋律中端上团年饭,叶绍瑶适时敲起小鼓的肚子向她控诉自己已经饿了很久。

  “终于可以吃饭了吗?”

  “林越,带着她去洗手。”

  自从夫妻俩到了家,季林越就变成行走的眼线,监督她运动,监督她写作业,甚至还要监督她饭前洗手。

  “你是我的朋友哦。”叶绍瑶提醒他,让他不要叛变。

  可季林越这么说:“洗手是应该的。”

  他们完全统一了战线!小姑娘故意把水龙头拧得特别大,翻来覆去把手搓干净。

  “干嘛呐!干嘛呐!”把高兴的不高兴的忘到九霄云外,叶绍瑶在饭间可算过了把戏瘾,“幸亏我躲得及,要不然我这个脸可就破了相了知道吗?”*

  歇了一阵子,她又放下筷子模仿千手观音,把自己逗得不行。

  邵女士脸上有些尴尬,对季林越说:“她高兴过头就是这样,以前每年看春晚巴不得自己上台演。”

  饭吃饱了,余兴未了,叶绍瑶又开始盼着下一个环节:“爸爸,我们什么时候放烟花呀?”

  回答她的是丢过来洗碗布。

  邵女士吩咐:“帮姥姥洗碗去。”

  果然爸爸妈妈一来,她就得天天干活。叶绍瑶顺带拉上季林越:“走,帮姥姥洗碗去。”

  因为今晚的饭菜都还剩着,锅里需要清洗的碗并不多,她打上洗洁精,在热水里乱薅。

  季林越看不下去,伸手帮她。

  “你洗碗好熟练哦。”她说。

  他不客气地回:“是你太不熟练了。”

  夸他还让他顺杆爬,叶绍瑶自讨没趣,撇了撇嘴。

  “瑶瑶,林越,快来放烟花。”院子里,叶先生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虽说没有心心念念的炮仗,但叶绍瑶还是期待着烟花张开的时刻,她用嘴助力:“快洗快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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