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斗完气,叶绍瑶要和他划清好朋友的界限:“才不会,季林越平时都不理人的。”
这倒是不假,季林越呛声,一个人闷了下去。
“您看,就是这样。”
她学着他愁眉苦脸的表情,双手握在膝上,眼睛往别处瞟。
车夫拉下刹车,打断各有忧乐的婆孙三人:“是到平家屯吧。”
“是是是。”叶绍瑶抢先答。
接下来是一段掺了石子的土路,车夫不肯走,只能靠步行。
季林越费劲把行李箱搬下来,一手拖着一只。
石子路不方便一切带轮子的东西前行。
但小姑娘满心都是不远处的小平房,撒手就跑了一里地。
“我们瑶儿就是这样,家里人都管不住的野性子。”姥姥有些抱歉,伸手想帮忙。
季林越摇头:“要是我能回老家,我也会这样。”
“季林越,”远处小小的身影又跑回来,慌里慌张,“那只野狗又长大了,老长一条!”
“什么野狗?”
叶绍瑶指着屯子门口的小黑点:“看见没?土黄土黄的,见人就吠。”
姥姥说:“它现在叫平平,已经被屯长养了大半年了。”
嚯,还飞上了枝头变凤凰。
平平钻进雪堆不见影,冬日午后的屯子安安静静。
也不是很安静,隔壁屯有什么喜事,唢呐吹了老半天。
“乡政府说要给咱们村开发旅游景点,今天正好赶在小年前试营业,”姥姥平时耳听八方,消息是灵通的,“咱们村民不花钱,你俩有空去看看。”
有好玩的!
叶绍瑶大摇大摆走在路上,对季林越故作玄虚:“期待吧,我们的寒假生活。”
第45章 “我要去梦里的世界守岁,两头站岗很累的。”
早上刚起床,屋外的温度计显示零下二十度,要比前两天还冷些。
拉开窗帘,玻璃上都结出了与众不同的“窗花”,凉凉滑滑的,和红色的窗花映衬得特别好看。
“你看,这才是窗花。”叶绍瑶向他介绍。
季林越说:“我在家里也见过。”
“不一样,你看这个花纹,”她随手指着一处,“像不像柜子上养的虎刺?”
季林越点头又摇头,这样没有规则的纹路,说像什么都可以。
等午后天气回暖,叶绍瑶就全副武装,拿着笤帚冲出屋,美其名曰帮姥姥扫雪。
来时铺天盖地的白色,经这几个大晴天一晒,屋檐上的积雪薄了一层,露出房顶本来的颜色。
她觉得这大红瓦在雪里晃眼睛,去年还不是这样。
“姥姥,咱房子是不是新修过?”
姥姥说:“是村里统一拨款给装修的,说屯子里的房子要整齐划一。”
别说,这新瓦看起来要比灰扑扑的水泥瓦暖和。
“在城里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事呢。”叶绍瑶嘀咕。
她去过季林越的家,去过聂心的家,他们家的墙都是白白净净的,只有自家墙上画满了小时候的涂鸦。
怎么就没有人拨款给每家刷刷墙呢。
“这不是附近的景点开放了嘛,咱们屯也要在面子上过得去。”
“就是那个雪上乐园?”
她刚才去屯子外晃悠了一圈,门口不知何时立了块指示牌,写着“雪上乐园由此去”。
姥姥说是:“瑶儿想不想去看看?”
听说村子里的人能免费游览,不去白不去。
小姑娘怕冷,又多添了一件棉裤:“我准备好了!”
屯子后有座山,从山脚到山顶都是划出来的景区,听说包含娱乐设施近十项,但雪山可不好爬,姥姥腰腿不方便,叶绍瑶只能拉着季林越一块儿去探险。
“我那道题还没写完。”
“等你写完天都黑了,上山只能喂老虎。”她说。
穿过两个屯子,眼前豁然开朗,不同于一片平坦的田地,这里用麻绳划开景区与村民聚落,里面是人工堆砌的起起伏伏的滑雪道。
“雪上冲浪、雪地摩托、滑冰场……”
雪上还能有滑冰场?
说起来,他俩已经好久没泡冰场了,还是逃课出来的。
她问身边的季林越:“你想滑冰吗?”
“不想。”
“我也不想。”两人达成共识。
第一次来见世面,就是要玩一些新颖的项目才好。
“姨姨,有什么是小朋友可以玩的吗?”看见这里遍地跑摩托,叶绍瑶向工作人员询问。
对方推荐:“可以去试试滑雪道。”
他俩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有游客正坐在轮胎上,在小坡的最高点等待出发。
“这个我玩过。”
在这片景区开发以前,她已经在屯子里这么玩过好多年,姥姥家的废轮胎全让她造了。
“那里还有高级滑雪道。”季林越对她说。
指示牌藏在山脚下,叶绍瑶佩服他眼睛好,凑近去看,箭头却指着上山的路。
季林越猜:“应该是从山上滑下来。”
“你去吗?”叶绍瑶问他,其实脚步已经在往山上迈。
“会有危险吧?”季林越拉住她,不肯走。
“不会,这山不高,而且这路被走过很多遍。”
整座山就是一片森林,冬季乔木落下树叶,阳光穿过树枝照进来。
相比脚下被踩实的路,两边都是松松软软的积雪,他们无法判断雪有多深,可能每走一步都有危险。
但叶绍瑶不听劝,她偏要从既定的山路往旁边岔开,因为不远处的树后躲着一只狍子。
“是野狍子!”她悄无声息地偏离路线,向尚未察觉的狍子靠近。
季林越抬脚不是,站在原地也不是,在身后按着她的脚印走:“别走远了。”
“怕什么。”现在早不允许打猎了,哪里会遍地是陷阱。
“啊——”
正想追狍子的小姑娘被埋在雪里的粗树枝绊了个脸着地。
小动物生性胆小,听见动静便跑没了踪影。
“你没事吧?”
她被季林越从雪里拉起来,从头到脚都是大块大块的雪点。
她摇摇头,抓起垂在他胸前的围巾,把脸埋进去,汲取围巾毛绒绒的暖意,顺便挡住丢人的绯红色。
“冷得慌。”她解释。
看来村民特意开路不是没有道理,没有尖利的捕兽夹,谁知道会不会被一截树枝暗算呀。
返回小径,一路上要安全许多,小朋友们爬到山顶,看见一个军绿色的大帐篷,旁边正是那条“高级滑雪道”。
季林越被叶绍瑶推出去当发言人:“叔叔,我们想玩这个。”
对方夹着烟的手上布满茧疤,应该就是山脚屯里的农民。
村民见是两个小孩,眼睛都不愿多抬:“十块钱一张票。”
“我们是平家屯的,我姥姥姓华。”姥姥说,报她的名字可以不花钱。
“这个很危险,没有大人的陪同不能玩。”
“山路和滑道指不定谁更危险呢。”刚才摔了一跤的叶绍瑶如是说。
虽然说是高级滑道,但这座山本来就不高,滑道的坡度其实没有想象的大。
邻里几个屯子都是几十年的老交情,再看这两个小孩身上也没几钱,村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帐子拿出两张门票,用红章盖上戳。
“咱们这个滑道一直到山脚,有将近两公里远,”他介绍,“我晚上回村里都是从这儿滑下去的。”
“你俩还小,别被雪圈甩飞出去,还是坐在一起更保险。”
叶绍瑶看到,远处堆了很多供游客使用的轮胎,但叔叔从杂物堆给他们拖出来了一个盆。
像小时候的浴盆,不过盆沿要低很多,浅底敞口,刚好够两个儿童坐下。
“你俩互相挽着并排坐,身体往后靠。”
大叔其实还怪热心,指导他们手该怎么抓,腿该怎么放,他俩就像坐在砧板上,任人摆弄。
本来以为会是猛虎下山,但现在缩在一个盆里,叶绍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酷。
“准备好了吗?”
“嗯。”
大叔把盆推向U形滑道。
乍一看,这山也不矮。
季林越察觉到挽着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来,叶绍瑶怕高。
爬山的时候不觉得,但现在切换成下山的视角,一切在山顶尽收眼底,确实有些可怕。
可况大叔还说,他们会像荡秋千一样滑下去。
季林越说:“不看山下就不会害怕了。”
叶绍瑶还没来得及接话,大叔使劲把他俩推出去,已经向下坡冲刺。
嘴里还没成形的语句转化为无声的尖叫,滑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她闭眼也不是,不闭也不是,右手被季林越架着,左手还得握住盆沿不放,连捂都没得捂。
“好晕啊。”她的世界天旋地转。
叔叔也没说这会360度旋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