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286)

  叶绍瑶想了想:“不是。”

  “你不坚定。”

  “不是。”

  “是有什么阻碍了你?”

  “不,只是我现在更享受比赛的过程,享受世界的目光聚焦于我,”她说,“如果能够站上领奖台,这最好不过。”

  她不否认每个运动员都有想要成为世界冠军的野心。

  但冠军只有一个,除此之外的每一个人都只是他问鼎山巅的垫脚石。

  所以人们不得不看重过程,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这句话,好像季在刚才也对我说过,”心理医生笑着说,“很欣慰,你们的成长也是同频共振的。”

  “我们是拥有两颗心脏的同一个人。”

  这是格林教练在日常训练时经常提到的话,本意是想让搭档之间注意默契。

  但意外的,可以适用在许多场合。

  “对了,我这里还有克服心理恐惧的药物,如果你今晚需要一个良好的睡眠。”

  在回归集训队的前一天,叶绍瑶曾向她问过助眠的药。

  “现在不需要了,谢谢。”

  心理医生的手一顿,这个拒绝很干脆,但又在意料之中。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她把桌上的文件收进公文包,“我猜,你和季等会儿还要加训。”

  叶绍瑶颔首。

  她们是认识好几年的熟人,对方能把她的习惯记个十之五六。

  “但今天不行,教练要求我们早点回酒店休息。”

  “那我就用刚才说给季的话作结,”心理医生示意她不必远送,推门说,“祝你们能享受这几天的经历,无论结果如何。”

  “谢谢。”

  退出休息室,一直在窗口逗留的晚风闯入,又急匆匆从房门溜出去,把等候在外面的人带进来。

  看见来人是季林越,叶绍瑶问:“抽签仪式结束了?”

  明天下午,冰舞项目首先开赛。

  比赛规则规定,所有运动员按照世界排名先后区分组别,每小组又打乱顺序组内抽签。

  叶绍瑶/季林越在积分结算时位居世界第八,但因部分组合缺席,跻身韵律舞最后一组。

  季林越点头:“最后一位登场。”

  “天呐,你的手气臭了十多年,终于在最紧要的关头接上链子!”

  他抿着嘴唇,这听起来不像夸人的话。

  但他没理由反驳说这不是事实。

  “嗯,天时地利。”

  剩下的,就交给人和吧。

  ……

  2月8日下午两点整,由华夏前女单运动员阚玉到场宣布开冰,个人赛拉开序幕。

  叶绍瑶在经过内场通道时,往入口探了一眼。

  上个周期,冰舞还是花滑四项里绝对的冷门,办赛方为了多赚门票钱,总会把冰舞和男单捆在一个半场。

  现在,场上第一组正在五分钟练习,比赛还未正式开始,观众上座率已经在规定制约下几乎饱和。

  “瑶瑶。”意识到叶绍瑶落后,季林越转身等她。

  距离他们的出场时间还早,为了保持身体活跃,他们打算在舞蹈室待一阵子。

  同组的Eva和Rowan已经在舞蹈室等候多时。

  从冬奥会开幕至今,他们一直活跃在赛场上,团体赛亲力亲为,团体赛结束后,又立即投入个人赛的较量。

  今天的比赛,他们将在最后一组第四位出场,和叶/季前后脚。

  越到比赛,叶绍瑶越放松:“前辈教教我,怎样才能在韵律舞拿到九十分?”

  她原本只是想开个缓解紧张的玩笑。

  但如果能求取真经,她也愿意学习一二。

  “因为GOE很慷慨,定级也抓得不严,”Eva认真回答,“这赛季,我和Rowan头一次在图案衍生步里拿到双四级,但其实,这套的质量还不如GPF那场。”

  她时刻保持清醒,每场比赛的评判尺度不一样,分数基本没有可比价值。

  推门而入的工作人员根据对讲机的指令,把舞蹈室的电视调到比赛现场的频道。

  当前,第一组第一对选手完赛,在等分区的煎熬等待中,拿到46.66分。

  节目内容分才二十出头。

  可以看见,教练和选手的脸上流露出不同程度的惊讶。

  惊讶于分数高低?还是进而质疑定级问题?

  不得而知。

  简单扫过几组选手的分数构成,叶绍瑶基本可以断定,今天的裁判手很紧,像在团体赛浪费掉了所有仁慈。

  “这是你们国家的小黑马。”她认出来。

  目前场上的选手是M国的KeilaWinter/DaneSummer,因为姓氏特殊,国际上更喜欢以“冬夏组合”作为其爱称。

  当年大奖赛分站赛,冬夏组合初出茅庐就横扫一众老将,着实拉高了观众对这对黑马的期待。

  这是他们第一届冬奥会。

  但舞蹈开场,Winter和Summer的对称式街舞好像并不合拍。

  肉眼可见的紧张。

  第一个技术,午夜蓝调的规定图案,裁判即时给出一级,三个关键步错误,BV损失两分之多。

  场上的选手似乎意识到动作质量的问题,但因为大赛经验不足,没有及时调整状态,衍生步马马虎虎,中线步的难度步法质量也不佳。

  季林越还挺会找角度:“捻转和托举的质量很高,实时加分都在两分上下。”

  “但步法定级不行,很难拿到七十分。”Rowan摇头。

  “也不是没可能,”叶绍瑶开玩笑,“你们自带高贵国籍。”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他们私下经常总结ISU的偏好,比如喜欢强节奏的蹦迪曲,比如喜欢按国籍下菜碟。

  她猜得不错。

  冬夏组合在技术分上并不具有优势,但裁判在节目内容分上放了一马,将本组基调定在三十分左右。

  “这才第二组,待遇升得很快。”

  “技术分和内容分的比重还算正常,不过表演意识有些逊色,不是他们训练时的水平。”

  他们缺少的,正是需要一场又一场大赛堆砌的。

  又一组运动员登场。

  “Thenextskaters,ZongGe/ChengYan,fromChina.”

  “诶,”叶绍瑶收回拉筋的腿,“这是我们国家的小黑马。”

  短暂一周时间,纵歌/程堰首先开始他们的第三场比赛。

  在个人赛前夕,两人刚收获一枚宝贵的团体赛铜牌。

  但随之而来,是成倍的焦虑。

  “很想进自由舞,最好能摆脱垫底的名次,”纵歌说,“但我们害怕状态已经在团体赛上发挥出来。”

  贪心是人类的共性。

  得到了成绩,就会放眼更高远的目标。

  傍晚她还说“靠你们”,夜晚还没过去,就成了“希望我们也能靠得住”。

  当时的叶绍瑶说:“无论如何,你们在团体赛上证明了自己。”

  “但那是团体的成果。”

  纵歌和程堰都不觉得自己在其中的贡献有多举足轻重。

  充其量,只是让华夏的冰舞能有人顶上。

  不是这样的。

  叶绍瑶用数据说话,在团体韵律舞上,他们的排名虽然一般,但超过了常年在波卡组训练的格鲁吉亚组合。

  团体自由舞中,他们又把J国组合甩在身后,这个组合的最好成绩比他们高五分之多。

  总之,每一步都是突破。

  碍于时间,她只是点到即止,让他们自己去参悟。

  现在,展现的是他们参悟的结果。

  冰场中央,考斯滕上的金属流苏映在纵歌脸上,她提着嘴角含笑,和程堰展开一曲酣畅的冰上较量。

  和她的眼线一样张扬。

  “在我们组外训过?”Rowan觉得这姿态有些眼熟,“感觉舞步深得格林教练真传。”

  叶绍瑶听在耳朵里,知道这是最诚恳的褒奖。

  Eva在舞蹈室外跑了两个来回,进门看见几人唠闲嗑,惊讶问:“你们还没开始热身?”

  叶绍瑶绷紧肌肉:“练了核心和肌群。”

  纵歌/程堰的节目已经进入后段,前两组选手即将完赛。

  按流程,他们该趁清冰时间去检录处登记报到,然后进入候场室。

  “走吧。”叶绍瑶拍拍灰尘,又把季林越拉起来拍了拍。

  这场的确没什么悬念了。

  纵/程的节目很有张力,但每个技术都离顶尖差些距离。

  如果不出意外,KeilaWinter/DaneSummer的71.66分将继续领跑排行榜。

  “等等。”

  她突然使力,把季林越拽停。

  “身体不舒服?”季林越吓了一跳,把能想到的旧伤问个遍。

  复杂的情绪在叶绍瑶的心里过了一遍。

  随后,她恢复如常,笑着摇头:“起猛了。”

  “我包里有葡萄糖。”

  她顺从地点头。

  有些事,还是等比赛结束再告诉他吧。

  比如摄像机晃过的镜头,出现了他们父母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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