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285)

  但前面的技术动作几乎用光了体力条,他的手臂有些僵硬,更像疲于应付。

  换足蹲转的轴也有些飘。

  原本应该越凿越深的圆变成结了一圈又一圈的电话线,在他起身完成结束动作时,一路蜿蜒。

  单簧管的余音还在。

  他捧着心口,另一只手伸向不知名的,或不存在的恋人。

  观众席响起掌声的那一瞬,他累得弓身,双手撑在冰面上。

  容翡咧着嘴啧声,可怜这个提前透支的傻孩子。

  程堰被他的节目鼓舞,不知跟谁借了一只玩偶,向场内丢去。

  “你怎么能这么有种!”他喊。

  叶绍瑶回神:“纵歌,你俩怎么还没去准备?”

  得到的是一句反问。

  “我们真有机会?”

  “老秦今天豁老命了,可不就是为了这个机会。”容翡帮着赶人。

  老实讲,这个周期以来,华夏单人滑的实力还算不错,但站上国际大赛的领奖台还是难之又难。

  在不考虑爆种这个小概率事件的情况下,团体赛是他们获得奥运奖牌的唯一途径。

  播报员压住所有欢呼,在鼎沸的人声中宣布:“华夏选手秦森河,技术分90.92分,节目内容分82.52分,总分173.44分。”

  超过加国男单选手四十分。

  这是极宽裕的容错范围。

  只要华夏能够在这场再胜一人,拿到八分,基本就可以锁定领奖台。

  算明白场上的形势,容翡笑着说:“等程堰反应过来,又该紧张了。”

  女单和双人滑的发挥平稳,冰舞项目落后的积分,只能靠男单来争取。

  现在秦森河的比赛结束,他们还能寄希望于身后的M国、J国和俄国。

  “这三国的男单水平都很高。”

  “但男单可是最未知的项目。”

  第一梯队的运动员人人手握至少三种四周跳,分数高,风险也高。

  成则步步生花,乱则满地鸡毛。

  没在J国手里捞到温暖,叶绍瑶有些打鼓。

  他们现在的主要竞争者就是J国。

  但冰场从来不缺惊心动魄的剧本。

  M国选手在一连跳出两个无瑕的四周跳后,从第三跳开始走低。

  后内点冰跳和勾手跳双刃平,偏偏还摔了一个配置中的连跳。

  4S起空成2S,强接3T落冰不稳。

  3A+1Eu+3S的连跳短暂找回部分分数,紧接的4T再次起空。

  一通操作,技术分勉强够到八十的边。

  总分没有超过秦森河。

  “够了够了,”有脑子灵活的观众开始提前祝贺,“我们有铜牌了!”

  或许是到铜牌为止,又或者不止铜牌。

  比赛还没结束,但这不重要了。

  这是自团体赛被列入冬奥会项目以来,华夏首次获得这个赛事的奖牌。

  “创造历史”这几个字,已经由冰刀篆刻,烙在这片洁白的、神圣的冰面。

  俄国选手在最后登场。

  叶绍瑶明显能感觉到,观众席的躁动已经按捺不住。

  或者他们正在努力堵住理智的堤口,但仍有潮水从难以抑制的缝隙中流出。

  一曲终了。

  在俄国选手停冰下场后,首都冬奥会花滑团体赛的比赛全部结束。

  三天,像坐了过山车般飘忽,现在还没回到地面。

  但观众终于掩不住澎湃激流,铺开一面又一面国旗,当场唱起了《歌唱祖国》。

  很有感染力,虽然调依然跑得没边。

  庆祝了一轮,大家才意识到赛果还没有宣布,估计后台也在加班加点统计。

  那又怎样,今朝有酒今朝醉。

  容翡拿出手机算了半天,最后理出一团乱麻。

  “绍瑶,确定有牌子吗?”她求助身边亲友。

  其实内心是有底的,但怕自己高兴早了。

  索契和平昌,连续两届团体赛自由滑不入,她有些不敢相信这泼天的富贵。

  “百分百确定。”

  得亏J国冰舞的腿比华夏还要瘸,选手又在双人滑中出现连续失误,导致他们将单人滑的优势挥霍一空。

  在总积分上,J国以一分之差落后华夏。

  58分和57分的差别,是上台接受鲜花和黯然离场。

  ……

  等待颁奖的时候,格林教练打来电话,质问叶绍瑶和季林越的去向。

  没有问候,没有主语,只一个简单的“where”。

  语调中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叶绍瑶慌乱拽起季林越的手腕。

  运动手环显示,现在是首都时间2月7日晚上18:43分。

  训练馆的冰舞晚场将在一个小时后开始,这是比赛前最后一次官方合乐训练。*

  明天,花滑个人赛就将在这座体育馆上演。

  到时,他们不再是观赛的看客,而是掌控全场的参赛运动员。

  匆匆挂断电话,叶绍瑶没了等待颁奖仪式的耐心。

  “现在没有班车,你们只能搭七点那趟,”容翡劝说,“仪式在二十分钟内能结束,不差这一会儿。”

  但她的声音并不够传进跑远的叶绍瑶耳朵里。

  “领奖台,”季林越提起她遗落在座位的鞋包,向容翡颔首道别,“还是自己登上去更有意义。”

  第208章 从“靠你们”,到“希望我们也能靠得住”。

  晚场练习氛围堪比高考前的凝重。

  叶绍瑶换好表演服回到内场,只比时间表迟了些。

  格林教练正把场上的亲徒弟叫在一处开小会,其他运动员也各有教练看着。

  很奇怪。

  场内人不少,运动员、教练团队、随时候命的场地医疗站,还有提前摸底比赛状态的裁判们,百十号。

  但正是合乐的间隙,训练馆里静得出奇。

  “季林越,你也好肃穆。”

  还不是他俩上场练习的时候,他靠在板墙边等自己,表情一丝不苟。

  周围很安静,他们的声音也无知无觉变私密,像仅两人可听的悄悄话。

  “你们过来。”

  有人打断了场上的死寂。

  叶绍瑶好奇地看过去,居然是波卡洛夫。

  声音不如年轻时威严,但脾气还是一成不变,她想。

  他们的距离不远。

  她关注到焦点的动向,波卡完全没顾及面子,直接把运动员叫下场。

  “为什么会在中线步摔倒?”他指着女伴质问,“明天打算直接躺冰场上?”

  男伴帮忙解释:“刚才她卡冰窟窿,不小心上了冰刀。”

  “我不听借口。”

  好熟悉的话。

  难怪低气压席卷,估计在早前,波卡洛夫已经下了马威。

  “教练,我明天一定不会失误。”

  “是不能,”波卡加码,“我希望捻转的失误也降到最低。”

  “这对组合拿过青年组大奖赛总决赛的银牌。”季林越幽幽开口。

  叶绍瑶收回视线,显然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提这个。

  “刚才波卡教练脾气更甚,”季林越说,“当着所有人的面直言他们不求进取,不如一辈子跟那枚银牌过。

  叶绍瑶撇了撇嘴角,对他的言行毫不意外。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在身体状态并不好的时候,自己被吊杆一次次拉起,试图落下完整的后内结环四周。

  这样的例子普遍存在。

  但波卡洛夫依然远负盛名,他的训练营甚至还被誉为改技术的圣地。

  运动员享受着这个名字带来的不错待遇,相应的,也得承受随时被贬得一文不值的高压。

  格林教练看叶绍瑶和季林越蹲在一起聊八卦,当场抓包:“你俩还没结束热身,是想把我逼成波卡那副臭模样?”

  “请第五组运动员准备入场。”

  上一组合乐结束,下一组练习即将开始,叶绍瑶换上冰鞋,往后拉伸上肢。

  入口打开。

  她抬起右手,被人熟练地牵在手心,一个面向工作人员的致意。

  在无数个昨天与今天,描摹即将到来的终场戏。

  ……

  “叶,这是我们赛前最后一次交谈。”

  “嗯。”

  走廊很吵,来往的脚步容易让人心情烦躁,来者起身关上房门,让室内保持安静。

  她对叶绍瑶并不陌生。

  一名拥有在加国从业资格的心理医生,挂职在IAM,是格林教练的团队成员之一。

  她放下公文包,慢条斯理打开电脑,根据文档罗列的对象信息和问题步步推进。

  “现在,我需要你闭上眼睛,尽量放松四肢。”

  休息室的条件很有限,没有高精的诊断仪器,叶绍瑶坐在板凳上放空。

  她对心理治疗的流程很熟悉。

  “可以告诉我,你想站上领奖台吗?”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引导她说出内心的答案。

  “我想。”

  “这是你现在最迫切的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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