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精准到毫厘的调度,表演道具逼真精致,现场冰迷阵阵高呼。
冬奥会应该也就不过如此。
叶绍瑶点头回应她。
但华夏人与生而来的好客远不止如此。
疫情带给观众太多条条框框,不能摘下口罩,不能离开座位,也不能向冰面抛礼物。
那他们就用歇斯底里表达欢迎。
M国运动员?
这简单,谁没学过一句“comeon”、“fighting”。
俄国运动员?
老朋友了,“Давай(加油)”!
西班牙运动员?
他们也会,“bravo”!
小说主角才会的八国语言,现场观众张口就来。
当然,还是中文最能直抒胸臆。
什么千篇一律的“加油”,轮到叶/季出场,前排冰迷能夸两分钟不带重复的话。
偶尔还沾点朴实的脏。
“我靠,你俩今天的发挥堪称完美,这居然是我们华夏运动员可以拥有的水平。”
等叶绍瑶和季林越从走廊离开,那些观众更为疯狂:
“我靠,我今天死而无憾!芍药月季太争气了,堪比守国门的表现!”
分数还没出来,后劲还没过去。
“华夏选手叶绍瑶/季林越,技术分49.34分,节目内容分37.80分,韵律舞得分87.14分。”
观众“唔”声一片。
这是什么水平呢?
有冰迷类比,国内全锦赛领奖台选手的自由舞分数也大概如此了。
格林教练不吝啬点头:“今天的小分表不会太难看。”
“只是不太难看吗?”叶绍瑶的嘴角简直要咧到耳后。
“不要太早松懈,”教练突然换上严肃面孔,“明天再展示你的笑容。”
好吧,那她偷偷笑。
“季林越。”
“嗯?”
“下一场韵律舞,我们上九十分吧。”
今天的表现分很一般。
要不是出场太早,他们的主场优势应该能发挥得更明显。
“好。”
“你要说,保证完成任务。”
“只是我的任务?”
“我的也是你的。”
季林越被她的强盗逻辑堵得没法,好没志气地在她腰窝挠了挠,以示反抗。
“Yes,sir.”
还口是心非。
“季林越!”叶绍瑶触电似的,捂着腰弹开,“我要告状。”
木门把手拧动。
公共休息室并不是他们专属,即将检录和已完赛的运动员会把这里作为据点,铺开一张瑜伽垫,听听歌,拿筋膜枪放松肌肉。
窝里斗还没结果,在其他运动员进门时,她立马偃旗息鼓。
“下次再告状。”
……
GPF第二个比赛日,男单短节目和冰舞韵律舞完赛。
男单的格局还算稳定,自由滑出场顺序和首场没有太大区别。
冰舞方面,M国白黑组合以89.24分排在首位,华夏选手叶/季紧随其后,俄国组合巴芙拉/帕维尔以85.03分进入最后一组。
像一组等差数列。
“孩子们,这里是你们的主场,不管滑成什么样,全场都会为你们欢呼,”格林教练做好辅导,“但你们要知道,他们的掌声是送给‘华夏运动员’,而不是指名道姓的你们。”
叶/季,或是其他人,只要登上这片冰场,都会拥有这些赞美。
“我的意思是,再高的声浪也淹不过山头,能把你们送到山顶的,只有脚下的每一次滑行。”
滑出来的路,才算数。
第201章 一雪前耻,雪了一半。
GPF从来不缺剧本。
自由滑中,以稳定性著名的J国女单选手,在全场第一个阿克塞尔三周跳中出现摔倒,拱手让出了领奖台。
随后完赛的双人滑,俄国组合意外夺冠,虽然他们的技术分在六对选手中仅排第四。
男单更是乱成一锅粥。
前天还被国外媒体盛赞为欣欣向荣,今天该摔跳跃的摔跳跃,该腿步法的腿步法,一个完全clean的节目都没看见。
个别选手甚至在节目中贡献了零周跳和一级旋转,令人咋舌。
秦森河围观了全程直播,在聊天群里抱怨选站的坏运气。
当初,他在F国站的神仙打架中提前出局。
但照各位今天的表现,他的赛季最佳成绩甚至能帮他走上领奖台。
时也,命也。
没空安慰奔走相哭的秦森河,等清冰结束,就是压大轴的冰舞自由舞。
说起来,滑协在安排赛程时,还征求过叶绍瑶和季林越的意见。
“你们可以顶住压轴的压力吗?”
“我们可以。”
格林教练又穿上她自认为的幸运战袍,一件咖色的毛领大衣,很衬她新做的复古发型。
“我来没收你们的手机。”她说。
距离开赛还有一个小时。
在这个小时里,他们需要完全屏蔽外界干扰,调动身体肌肉,尽快让自己进入竞赛状态。
“再拉拉筋,围着休息室跑两圈,别受伤。”
运动服还裹在身上,运动手环提醒心率过快,发出微弱的振动声。
“这么紧张?”她挑眉。
叶绍瑶把手藏在身后,老实说:“兴奋多于紧张。”
他们即将迎来一决胜负的终场。
想到新版节目会如何呈现,想到他们距离领奖台只有一步之遥,气血不可自抑地上涌。
格林教练瞪了她一眼,叹声说:“心态要平稳,否则反而干扰你的表现,打乱滑行节奏。”
自由舞是一场四分钟的持久战。
神经过于亢奋,很可能会失去和搭档的配合,体能分配也会出现问题。
“我知道,我会尽快冷静下来。”
拍打手臂,纵身小跳。
外套包裹住躁动的灵魂,裙摆被牵动着上下跳动,像海中借风浪攀缘的水母。
……
戏剧果然蔓延到了冰舞赛场。
韵律舞后排名末位的F国组合,以节目内容分的优势,在自由舞后反超M国小将KeilaWinter/DaneSummer。
冬夏组合抱着遗憾,结束自己的首次总决赛之旅。
加国组合在本赛季迟迟没有把良好的状态发挥出来,这套节目完成得中规中矩。
但因为表现力成熟,又是名声在外的老搭档,得分依旧不低。
第二组五分钟练习时间,叶绍瑶/季林越千呼万唤始出来,携手和俄国、M国组合登上赛场。
刚才还捂着胸口感受心率的叶绍瑶已经平静下来。
等播报员一一介绍结束,她和季林越从冰场中心分开,各自适应了冰场后,进入同步训练。
同捻步是他们发挥最不稳定的技术动作。
这几年休赛季,瑞秋格林会邀请专项教练帮助他们弥补这个弱项。
虽然不能百分百地规避出错,但他们在近几次大赛都执行得不错,定时炸弹变成暂时休眠的火山。
两次捻转练习结束,放松绕了个半场,从短轴进入中心区域,开始旋转练习。
这是他们的强项。
但每次热身,总要先把每个难度变换磨合一遍,确定不会在低级失误上犯蠢。
再是两个托举练习。
短托举是一如既往的弧线托举,他们在滑出时接上了新编的衔接动作。
不免想到俄国站那冤大头的摔倒扣分。
这次修改了滑出,他们不再给裁判任何扣分的理由。
组合托举的难度也有调整。
在梳理两个托举动作变换时,叶绍瑶听到季林越吸了口凉气。
落冰,她带他靠边刹住脚:“怎么了?”
“没事,”借机会脱下外套,季林越牵着她重新回场,“可能刚好牵扯了旧伤。”
旧伤?
叶绍瑶没多想,只是关切地问了他的肩膀和脚踝。
有康复师和IAM的医疗保障,他们的小伤小病都恢复良好,季林越在前两年就停了熏到刺鼻的膏药。
“放心,肩膀没事。”
手臂搭在她的肩上,他揉了揉肩头。
趁练习时间还剩一分钟,最后过遍接续步。
用刃,用刃一定要准确清晰。
“练习时间到,请其他运动员退场。”
按照韵律舞成绩,首先登场的是俄国组合巴芙拉叶/帕维尔扎伊采夫。
观众席的灯暗下。
这场景,仿佛在上个月的俄国站才上演过。
连出场顺序都一模一样。
叶绍瑶坐在场边,她似乎也是在音乐响起的时候,穿上了外套,抱着手臂取暖。
季林越也在他们进入联合旋转时,给她头戴的王冠别上一字夹。
她拍了拍脸颊,试图赶走脑子里的恍惚。
谁说相似的开头一定会走向同样的结尾呢。
闭上眼睛默背动作衔接,观众席突然躁动。
有小姑娘小声问妈妈:“他失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