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254)

  她算不上严格意义的编舞师。

  摘下墨镜,金荞麦弯着眼睛,高亢地说:“我就是你们新的合作伙伴。”

  多年没见,她依然保有特别的亲和力。

  所以叶绍瑶注意的不是落在她肩上的雪,而是被阳光浸润的味道。

  雪后初霁,头顶正有一轮太阳。

  人在极度惊讶的情况下会不知所措,比如此刻的叶绍瑶。

  意识到自己正身在国外,她回头看看季林越,又看看金荞麦,明明张圆了嘴,又点住太阳穴。

  “什么情况?”

  金荞麦,蒙特利尔,IAM。

  他们是早有交集的关系词,但真到所有要素在眼前齐全时,头脑进行了一场风暴。

  叶绍瑶问:“你不是在国内做教练吗?”

  “格林教练说救人于水火,我就回来了。”

  “你的工作呢,”她试探,“不会妨碍吗?”

  金荞麦的心情倒很好,有问必答:“这样的大环境,根本没有什么找上门的工作。何况,什么工作都没有拯救世界冠军的预备役重要。”

  “我认真的。”叶绍瑶笑着扶住额头。

  “放心,俱乐部是我和老陈合伙开的,我把工作丢给他,他不敢算我违约。”

  还没见上格林,三人站在檐下聊了许久。

  久到格林亲自出门找人。

  “我以为你们溜到圣劳伦斯河滑野冰去了,”格林扶了扶眼镜,眼镜腿很好地遮住了眼尾的皱纹,“今年天冷得晚,冰面还没冻结实,不能乱跑。”

  虽然叶绍瑶经常自诩大龄,但在教练眼里,比十七八岁没什么成长。

  还是当年那个咨询防弹衣购买途径的天真小孩。

  这没什么不对,是她的学生,一辈子都是她的学生。

  金荞麦把墨镜收进手包的夹层,更热情地拥上去:“教练,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您居然没有推开我。”

  “因为你没有一身臭汗。”

  前师徒的寒暄也没放过对方。

  ……

  在蒙城的一个月,金荞麦暂时住回维德太太的小屋。

  陈设大致还保留当初的风格,只是布置有些冷清,房后的水杉树也略显潦草。

  “维德太太居然能够忍受她的宝贝水杉长成头发稀疏的老头?”

  仰头一望,树叶所剩无几,显得枝条更加错综复杂。

  “维德太太去南美了。”

  金荞麦一顿,只是寻常“哦”了声:“她终于去践行她的人生计划了。”

  露台布置了一桌简单的下午茶,她没什么忌口,每份糕点都吃了些,惊讶于季林越的手艺长进。

  叶绍瑶问:“荞麦,为什么是你呢?”

  “因为你们想带着新节目上世锦赛,因为我这里刚好有现成的节新目。”金荞麦的回答很充分。

  她有一个没来得及面世的节目,姑且可以用“新”字形容。

  “还记得吗?”她反问。

  叶绍瑶点头:“是《vivalavida》。”

  前段时间,和季林越聊起歌单的时候,她回顾过搜集这些歌曲的历程。

  有从音乐剧中收到安利的,有从季林越的耳机里挖掘过来的,却始终想不起从何处听到的这首歌。

  但见到金荞麦,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2017年世锦赛后封闭集训,她和陈新博一直在为冬奥会做准备。

  《vivalavida》就是他们为平昌冬奥会特意选择的曲目。

  有朝气,有生机,有对生命的歌颂。

  但偏偏没有好运气。

  因为陈新博不可逆转的骨伤,他们的复出成绩不理想,始终刷不到冬奥会的最低技术分。

  这首人类赞歌也无法有亮相的机会。

  终于,又一个奥运赛季。

  它将跟随新的主人重见天日。

  “虽然,我一直不太喜欢那群老古板们的官腔,但我很认同他们的一句话。”

  看着节目在摸索中成型,叶绍瑶和季林越在熟悉动作后逐渐游刃有余,金荞麦欣慰说:“华夏队从来不是后浪推前浪,而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是传承,是生生不息。

  正是午休时间,IAM的别馆并没有别人。

  有一对运动员牵着手往场中滑去,站在场边的女人忙着给音乐倒带,他们脚下的冰痕弯弯曲曲,又交错在一起。

  第186章 “北京已经比平昌更近。”

  春夏秋冬不能简单概括加国的天候。

  这里的人喜欢把一年分为十一个季节。

  秋天之后,是冬天。

  随之而来,愚人的春季、第二个冬天、欺骗的春季、第三个冬天。

  从二月到三月,冷暖反反复复,甚至有可能欣赏到风与雪的混战。

  没错,三月初,距离全国进入夏令时不到两周的时间,魁北克风暴预报中心发布了暴风雪预警。

  St.106社区,一幢三层洋楼里,叶绍瑶和季林越对电器和门窗做最后的检查。

  金荞麦拖着行李确认:“我们提前出发去瑞典?”

  “未来几天都有暴风雪,恐怕航班也会受影响,”叶绍瑶收回烘干机里的衣服,扭头疑惑道,“你没收到教练的通知?”

  “你说Whatsapp*?”金荞麦摇头,“我不算组里的教练和运动员,所以没加。”

  脚边的行李箱还挂着工作证,证上的“身份”一栏印有“教练”的字样。

  在世锦赛举办期间,她可以凭借这张通行证进出场馆。

  但她并不是叶/季的教练,充其量算工作人员,借编舞的机会和往年练习冰舞的经历,协助格林工作。

  “现在去斯德哥尔摩会不会太早,官方酒店最多允许提前半个月入住。”

  “新考斯滕会直接送到酒店,物流已经在转机去北欧的路上。”

  哦,那是挺紧急。

  国外的快递服务不比华夏,多在外存放一天都更危险。

  不过陪赛一趟也不会亏。

  金荞麦打起自己的小算盘,酒店是官方承包的,回头还能用路费向陈新博报差旅。

  两头赚。

  ……

  今年的WC是冬奥会前最后一次世锦赛。

  作为一个赛季最重要的A级赛事,即使大家这年过得稀碎,这会儿也都倾巢出动了。

  IAM家大业大,从运动员到教练,再到队医和各种后勤保障人员,浩浩荡荡坐了大半架飞机。

  金荞麦调整座椅靠背,抬头看仍在不断涌入的乘客:“冰舞的半壁江山……”

  也不过如此了。

  人与人互相拥抱祝福。

  他们谈论变化多端的气候,谈论最近新出的大牌产品,上机前是朋友,上赛场后,就要各自为营。

  “你的手怎么在抖?”叶绍瑶注意到身边人带起的颤动。

  金荞麦把手藏进兜里:“大概是到该得帕金森的年纪了。”

  实话没说。

  她也曾在格林手下待过很久,常年跟着组里跑比赛,也像这样起飞、落地。

  她和陈新博在组里不算优异,在世界范围也只能到中游水平。

  所以每一次同行,都像步入一段兴奋与煎熬并存的噩梦。

  煎熬胜过兴奋。

  到现在,相似的场景依然会把她拉到几年前,好像选手不是她的学生,而是自己挂帅出征。

  叶绍瑶握住她:“首都已经比平昌更近,相信我们。”

  天生的小火炉源源不断给她输送热量,直到把她的掌心捂热。

  进入预定航线,飞机开启巡航状态。

  夜间的机舱很安静,大概有舷窗外无际黑色的加持,鼾声四起。

  季林越给叶绍瑶套了U型枕,耳塞和眼罩也准备就绪,但她左右睡不着,拉着他复习自由舞的动作。

  确认动作顺序无误,叶绍瑶偏了题。

  “提问,”她小声模仿记者,“比赛和看比赛,你觉得哪一个更紧张?”

  “看比赛。”季林越凑近只有聪明人能够看见的话筒,小声回答。

  “我也这么觉得。”

  她是运动员,也不止一次当过观众。

  坐在场下,她会纠结选手的发挥和得分,进而推断本场裁判的评价标准。

  但站在赛场,她就只有一个念头:

  完美地度过这几分钟。

  但这回有些不一样。

  她抓住季林越的回答继续发问:“可我们即将在世锦赛上表演新节目,你也不紧张吗?”

  “借用穆教练的话,我们本来就是大冒险家。”

  在很小的时候,穆百川因不满意叶绍瑶几次三番的临场发挥,亲自给她题了外号,人称“大冒险家”。

  后来,季林越在世青赛做出同样的举动,被授予“大冒险家二号”的荣誉称号。

  荣誉,但非褒义。

  穆百川在离开俱乐部时,还特意把他们叫去谈话:“你们啊你们,以后可不兴这样的作风。”

  当时的小姑娘和小伙子顺从做了保证,现在又要亲手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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