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244)

  羽绒服的布面摩擦,让空气在瞬间被压缩殆尽,声音结实得像炸开了一簇烟花,不过仅他们可闻。

  对视良久。

  “干嘛放寻人启事?”

  叶绍瑶对自己的第一句话很意外,像质问。

  季林越读懂她的句意:“服务台的工作人员认识我们,避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建议模糊身份信息。”

  他没有对他们的提议表态。

  但怀里明明是个大姑娘,工作人员却挤眉弄眼,偏说她是小朋友。

  小朋友欣然接受这个解释。

  许久不见,男生的臂力不减,箍住她的大腿往上托,还能高出自己一头。

  “不错,有在好好训练,”叶绍瑶对这个四平八稳的托举很满意,“但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她贪恋季林越身上的温度,洗衣液的味道也干净好闻。

  只是考虑到他的旧伤,理智必须占领高地。

  但男生真是一个听话与不听话的矛盾体,季林越尤是。

  他听从女孩的说教,说穿厚些穿厚些,说戴口罩就戴口罩。

  偏偏还长了一根反骨,在她提出放下的请求之后,把人束得更紧。

  他想做什么,一清二楚地落进叶绍瑶的眼睛。

  她克制地仰着上身,试图拉开距离:“不可以亲,有细菌。”

  这个时候,口罩就不算是完全正面的角色。

  季林越仰望着她,帽子压着细碎的刘海盖住额头,只剩眼睛暴露在外。

  意味有些不明。

  “那回家可以吗?”他征求意见。

  叶绍瑶偏着脑袋,故意延长思考的时间,然后扬着喜悦的尾调:“可以吧。”

  有这样的情绪,更多是因为豁然开朗,机场反复播放的音乐很耳熟,她在蒙城的宜家也听到过。

  某个念头福至心灵,她突然就记起它的名字。

  是《reencounter》*,叫“重逢”。

  ……

  坐在回社区的地铁上,叶绍瑶第一次清晰感知到国外的环境。

  的确如季林越所说,外国人对这场席卷全球的病毒并不敏感,大多都毫不在意的谈吐。

  政府在广告栏象征性地贴上“防控”标语,但寡淡的宣传没让任何人驻足留意。

  这里也没有隔离一说,大家该出门出门,该聚会聚会,似乎并不关心这样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

  明明每日因感染而死亡的病例数以百计。

  叶绍瑶到底爱惜小命,每天戴着口罩假装生人勿近,在社区和滑冰学校间两点一线,哪儿也不敢多光顾。

  以至于她以这副形象出现在冰场时,格林以为白日撞鬼,特意用手表查看日历。

  今天是3月21号,华夏的春分日。

  难怪春风吹过来了。

  千呼万唤始出来,叶绍瑶没少被她玩笑般阴阳怪气,随后又发出去诚挚的邀请。

  “既然在华夏过了春节,也去多伦多看看我们的复活节?”格林问。

  加国的基督信众不在少数。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仅次于国庆和新年的重要节日,是以每个地区都有举办庆祝活动。

  他们的目的地在多伦多湖。

  三月的尾巴,Munro公园外的大道上,警车和消防车开路,仪仗队出旗。

  活动的氛围很宽松,各行各业的市民扮演各种角色,当地的乐队边走边奏。

  你可以穿着华美礼服加入,他们来者不拒。

  眼前的大兔子已经伸出一只爪,叶绍瑶立马往季林越身后躲,表示自己当个观众就好。

  同行的朋友们倒融入得很快,有大胆的甚至登上花车,和演员们共舞。

  让叶绍瑶不佩服不行。

  她从来都对他们的社交能力感到惊叹。

  格林的精力不比年轻人旺盛,也只带着慈爱旁观,同安静的两人说起花车巡游的历史。

  “今年的规模不比前几年。以前还有声誉美洲的名人大腕站受邀现身演唱,花车的装饰也要华丽许多。”

  叶绍瑶没见过那样的盛况,只觉得今天的视线拥挤。

  她头回在国外看到如此密集的人群,或坐在公园的枯草地上,或倚着街边门店围观。

  今天的太阳刚刚好,映着湖泊投出点点光斑。

  在冰场闷了几天,也是时候晒晒霉气补补钙。

  ……

  在多伦多小住两天,叶绍瑶察觉到教练此行别有目的。

  事关花滑。

  因为不可抗力,在国际滑联无限期取消2019/2020赛季世锦赛之后,余下的各级别赛事也纷纷宣布取消。

  可以说,四大洲是这个赛季最后的盛会,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他们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何时才会迎来转机,只能机械地重复着陆训和冰训的环节。

  叶绍瑶最近时常出神。

  没有比赛做助推器,就像看不见定期存款的期限般迷茫。

  她有意调整自己的心态,还拉着季林越长谈,但效果只能算隔靴搔痒。

  她得承认,两家父母聊及绵绵无绝期的疫情,的确波动到自己的心理。

  如果这场病毒无法在夏季绝除,新的赛季会像世锦赛一样,被延期,被取消,反复如是。

  国内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又过几天,在IAM短训的K国冰舞组合因为签证即将到期,不得不动身回国。

  当今情况,想拿哪国签证都不容易,这势必会打乱许多人的计划。

  格林也身在其中。

  在湖心岛的轮渡上,她说起过冰演的事。

  原本是有冰演的。

  IAM有个不成文的习惯,每年赛季结束之初,会向大众开放学校,免费观看冰上演出。

  不过事态日益严峻,蒙特利尔政府两次驳回今年的演出申请。

  格林说,她把眼光放量其他地区,所以择时间到多伦多考察。

  但并不意外地碰壁了,被拒绝的原因同上。

  “不办也好,”同行的运动员无所谓,“我现在还对冰演有阴影。”

  去年的冰演差点酿成事故,观众抛来的玩偶像躲在影子里的暗器,窥视着身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幸运者。

  “你这是因噎废食。”他的舞伴说。

  “总之,这个赛季彻底结束了。”

  “并不,”格林先抑后扬,“魁北克城向我们展开了怀抱。”

  魁北克城,一座兼具历史与现代的老伙计,至今还在散发它的独有魅力。

  那里有号称加国东部最大的时令游乐园,通常只在冬春两季开放。

  今年天气回暖得早,游乐园的雪场基本废弛,园区决定将闭园时间提前至四月中旬,并打算举办谢幕演出。

  格林的冰演计划似乎极具诱惑力。

  “但我想改变冰演的形式,办成一场邀请赛。”

  “邀请赛?”

  渴望比赛并不只是个别运动员的内心映射,他们身处同一个世界,面对的是同一个现实。

  “我希望有更多国家和地区的运动员加入其中。”

  想象很丰满。

  格林以IAM的名义在平台宣传这场商业赛,的确得到许多相关人士和爱好者的转发和支持。

  但即使他们的名号足够让运动员趋之若鹜,在时间紧迫和出行不便的双重困难下,最终敲定的名单并没有多少新组合。

  叶绍瑶吐槽,忙活一阵子,居然还是IAM各教练组的大混战。

  赛事并不正式,场馆也不是全封闭的,有游客提前到观众席踩点,正好赶上选手们的赛前练习。

  “冰质不太好。”

  叶绍瑶蹲下身检查,做个合格的质检员。

  靠近板墙的地方凹凸明显,冰下有气泡,衬得冰面白一块灰一块。

  冰场估摸也不是标准场地,一个中线步可以直接撞墙上。

  “这是游乐园的设施,”季林越说,“只在冬春两季才造冰的时令冰场。”

  所以条件差些也可以理解。

  但教练组的对待颇为认真,不知从哪间仓储室搬来桌椅,连上专业设备,搭成一个简易的裁判席。

  五个裁判席位呢,够赶上某些B级赛的规格了。

  “裁判都是IAM的教练,但禁止贿赂,”格林玩笑说,“我们不会有任何徇私的想法。”

  ……根本没谁有这样的打算。

  她和季林越的水平虽然不算最拔尖,也不至于需要博教练的同情。

  不过这话成功激出了叶绍瑶的胜负欲。

  她握拳鼓劲:“我找回赛季初的状态了,咱们明天见分晓。”

  第179章 “我看见艺术品了。”

  次日,邀请赛在时令游乐园拉开帷幕。

  到场的观众不少,看着不太像冰迷,大概只是偶然找到座位的游客。

  只有冰舞的比赛分早场和夜场,分别进行韵律舞和自由舞的角逐。

  其实,用角逐这个词有些名不副实。

  没有复杂的检录流程和规矩,大家都坐在场边说说笑笑,聊等会儿午餐吃什么,毫无硝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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