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时候天热,室内只有空调的噪音和笔尖的沙沙声应和。
现在已经入了隆冬,坐在考场,只穿一件外套也足够暖和。
“考得怎么样?”
一连考了五天,叶绍瑶丝毫没有对答案的兴趣,但对成绩十分好奇。
“我的形象可能会在你的心里继续崩塌。”季林越捂着心口说。
他们准备得很仓促,手里没有老师勾画的重点,复习全凭感觉来。
要是能及格,也不错了。
叶绍瑶这才领会到“六十分万岁”的庆幸。
……
赶年前,成绩就公布了。
叶绍瑶磨蹭着不愿接受审判,却看到表格一水的绿色。
专业课全部及格,绩点甚至在三上下浮动。
她有些受宠若惊。
“原来大学老师这么慷慨。”
她想,自己似乎已经掌握到大学生活的学习节奏,平时专注训练,期末开始突击,哪边都不耽误。
设想很美好。
如果她遇到的都是良师,都是益友。
第176章 1月21日,暴雪,大风。
2020年1月,一场大雪席卷华夏北方地区,全国多地发布低温预警,提醒市民出行安全。
岸北似乎比印象中的每一年都要冷。
叶绍瑶刚从训练中心回家,脚像在雪水里泡过一般,冰得发麻。
“雪地靴得配薄袜,棉袜只会越穿越凉,”邵女士抖抖她的棉衣,“二十多岁也不长记性。”
家里暖气烧得正旺,刚被风吹过的脸红到耳朵根,红得发烫。
仿佛刚才的冷空气都是幻觉。
叶先生端着煲好的汤往门外走:“闺女,拿上碗筷到楼下集合。”
“好。”
猫冬的时候,总有人犯懒不爱动弹,两家索性轮流开灶,省天然气也省力气。
更重要的,大家能凑到一块唠嗑,显得电视里回放的元旦晚会不那么单调。
碗筷碰撞间,季先生如常对当今的文艺节目做出一番批评,不过枪打出头鸟,最后被温女士指使囤年货去。
“这鬼天气,哪还有早市?”季先生反问。
温女士指指点点:“是啊,这就是你考虑不周的地方。”
年关将近,叶家已经挂上了大红对联,是叶先生赶降温前去集市淘的。
反观季家门上那对金猪纳福,有些复古的味道。
话题不免转到小辈这儿来。
“瑶瑶,你们今年还是过完小年就走?”
叶绍瑶点头:“教练催得紧,说下周一必须得见着我们。”
“下周一,连春节也不安生,”邵女士有微词,“你们那教练不是挺喜欢华夏文化?”
但看起来并没有多尊重华夏的习俗。
“喜欢归喜欢。她不是华夏人,没有文化认同感。”
大街小巷最热闹的时候,在这个文化圈之外,春节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时间。
更何况年后就是四大洲和世锦赛,格林作为教练,当然更关注训练和比赛。
……
架不住教练组的三催四请,回蒙城的时间似乎要更早。
还没数到四九天,叶绍瑶已经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行李。
“你爸一年还有半个月年假呢,”邵女士帮忙整理衣柜,背着她生闷气,“你一年才回家多少天。”
“走前喝点姜汤,再拿几罐黄桃罐头过去,”叶先生抖着报纸,嘴里也老叹气,“最近外面总下雪,冷热交替容易感冒。”
叶绍瑶提起笑容:“黄桃罐头带不进海关,我们只能靠一生正气过冬。”
邵女士没心情贫嘴:“定的哪趟航班?”
“等会儿和季林越商量。”
年关的航班少,连头等舱都成了抢手票,查询机票信息,不止直飞蒙城的航班灰了一片,连落地多伦多的也所剩无几。
她趿着拖鞋下楼找季林越,语言很果断:“买15号的商务舱,犹豫就会败北。”
光标只是在购票的按钮停了两秒。
班级群不合时宜地弹出窗口,震得书桌闷响。
[以下考试不及格的同学请注意,学院会在下学期开学后统一组织补考,具体时间请留意群消息,预祝大家新春快乐。]
实话说,这样的消息并不能让人联想到新春快乐。
补考的名单很长,屏幕满是字,季林越脸色严肃,指尖划动屏幕。
“我怎么也在名单里?”叶绍瑶惊呼。
惨白色的气泡里,她的名字尤其显眼。
[创新创业导论课程补考名单:叶绍瑶。]
非考试的选修课程不及格,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为什么?”季林越问。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眼睛对上眼睛,凑不出一个明白人。
还是班长给指了个思路:“会不会是因为老师算错了,小组的成绩应该是统一的。”
“不会。”
叶绍瑶很确定,在前天查询成绩的时候,自己还是低分飘过。
季林越有些笃定:“那就是被举报了。”
学习小组是学期初定下的,当时他们正忙于IAM的队内考核,根本没有先手选择的机会。
等学期过半,消息落伍的他们才知道课程的考核方式,第一次和学习小组打了照面。
“我最近有很多比赛,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叶绍瑶和季林越被编进两个小组,她和组里的同学不大熟悉,说话都打磕。
“没关系,学姐说这门课很水的,”有组员说起小组作业的计划,“我们打算在网上随便抄一篇实训报告。”
为确保安全,叶绍瑶还多嘴问了一句:“这是被允许的吗?”
组员无所谓:“总不能,我们真去开公司创业?”
有些道理。
为了方便交流,几人还拉了一个微信群,平时聊些有的没的,到了期末,也逐渐把话题往考核任务靠。
彼时的叶绍瑶正在大奖赛连轴转,偶尔能加入其中,但因为和组员脱节太多,也没有插得上话的地方。
小组作业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提交了。
“我去向学院申诉吧。”
班长先一步回消息:“我替你们问过了,老师修改了你的平时成绩,因为有同学举报你没有参与完成小组作业。”
季林越猜得八九不离十。
叶绍瑶说:“教务处知道我的特殊情况。”
班长一如既往得冷静,像个有问必答的客服:“我们也都知道。但老师人比较古板,认死理。”
“我在十一月份还去教室上了两堂课。”
“对,所以他酌情给了二十分。”
购票按钮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有人忙着取消了出行计划,有人忙着夺过接力棒,只有叶绍瑶的手僵在半空,没有足够的勇气按下去。
她问:“怎么办?”
却不知道谁能给出回答。
等补考时再回来,还是在华夏待到补考结束。
第二条路显然不切实际。
第一条路的成本又太高,无论从金钱还是时间层面。
“二月初有四大洲,磨节目还得一个星期。”
时间很急迫,火就要烧到眉头。
“别急,”季林越伸手替她关掉购票平台,“只要我们在一块,在哪里训练都没区别。”
班长并不了解他们口中的赛事,但莫名升温的氛围总需要一个理性的人抑制。
“左右补考的就你一个,我去问问学院,看能不能灵活调整考试时间。”
他也不敢做保证,话只说了七八分满:尽量让她在春节前完成补考。
但有一点,叶绍瑶重新登录购票平台。
“季林越,你必须回蒙城,咱们两组接续步都需要大改,”她有理有据,“你先回去练着,总比咱俩都失信要好。”
季林越皱眉:“不差这几天。”
“差的,”她的神色极认真,“我们一定要站上四大洲的领奖台。”
他们这赛季的状态平平,在COC和NHK连夺两个第四,节目也没有十分抓人眼球的地方。
有体媒用新称呼调侃,说他们是世界一流组合的“守门员”。
较之上赛季在GPF逛了一遭,今年没在成绩上有所突破,这多少有些消磨锐气。
好在赛季还没结束,重头戏都在年后,他们要捡起再出发的决心。
叶绍瑶相信,缠绕在身上的只是枯藤,而非枷锁。
……
在她的义正词严下,季林越赶在小年夜奔赴国外。
对于自己遭遇的插曲,她曾尝试用多个角度去看待,但气恼之外,找不到任何破发点。
好像谁都没有完全的错误。
把人送到地铁站,她在进站的扶梯外逗留了半个小时。
季林越拖着行李箱早没身影,手机里的报备信息一条又一条。
“你到家了吗?”他问。
“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