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240)

  有人装作理中客:“容/张会在平昌后慢慢隐退的,他俩的关系本来就有裂痕。”

  冬管中心正在为首都冬奥预热的兴头上,舆论带来了热度,他们索性抓住话题施压。

  “如果能在全锦赛合体出战,我们就不追究你们大闹滑协的事。”领导说。

  毕竟,他们连运动员籍都注册好了。

  领导的语气恳切得很,目光也灼灼,巴望着他们能松口。

  容翡能答应这个请求,全凭自己心中的大义,首都冬奥凝聚了各行各业各方的努力,她并不想让自己夺走关注的焦点。

  但恢复训练就成了问题。

  结束所有陪赛工作,她马不停蹄回国,当晚和张晨旭汇合,次日就调整好了训练状态。

  彼时时间紧迫,为了全心全意备战全锦,他们整天泡在俱乐部。

  早上陆训,下午上冰,日子规律且无趣,晚上还要忙着复盘训练情况。

  叶绍瑶支着下巴,问:“然后你俩又滑出感情了?”

  “是因为我哮喘犯了,在全锦赛结束的那天晚上。”容翡扶额,捻着病号服的线头。

  她此刻正在医院里,单独的病房只有孤零零一道身影,床头开着微光,是室内唯一的暖色。

  突变的话锋让叶绍瑶一怔,音量不自觉高了八度:“哮喘?你现在还好吗?”

  她都快忘了,容翡自小带有哮喘病,但这十几年没再犯过,总以为痊愈了。

  现在看来,只是没有达到发作的阈值而已。

  难受感席卷全身的瞬间,大脑是空白的,她只是不想倒下,但每一处关节都使不上劲。

  咚——

  她用头抵住冰面,想给胸腔留出大起大伏的余地,但心肺和气管如同老旧的风箱,怎样鼓动都费力。

  此刻的内心已经归于平静,但她后怕。

  如果当时,张晨旭没有在她周围,落单的她会迎来什么样的下场。

  “我以为所有的喜欢都褪色了,他只是自己不可或缺的好朋友。”容翡垂下眉眼。

  但她好像没办法想象没有他的生活。

  像领奖台被抹掉一半,滑冰的鞋只有一只,她会像失去左右手一样难过。

  可如果不做出选择,这样的生活很快就会到来。

  一旦宣布退役,他们就会归入平静的人海。

  叶绍瑶沉吟:“张晨旭呢?”

  “他最近可忙。”

  住院这两天,她无心管理任何事,连教练课是张晨旭代上的。

  听队里的同事说,他在课后登门拜访了自己的母亲和姑姑,说明缘由还赔礼道歉。

  虽然急性哮喘的发作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俩的年龄加起来都够领退休金了,”叶绍瑶在局外干着急,“还玩什么蒙太奇。”

  感情总会把人变得古怪。

  就像当初那句“今朝有酒今朝醉”,也是容翡说出口的。

  电话那头有人推门,应该是张晨旭带着打包好的晚饭来了,脚步走进,把她的病床摇上来。

  容翡赶紧转移话题,捂着话筒小声道:“算了,我和你这个母胎单身说什么。”

  “谁承认我母胎单身了。”叶绍瑶矢口否认。

  “什么,”这回轮到容翡惊讶,差点掀掉架在床上的桌板,“谁把我家小白菜薅了?”

  回过神,她凭自己的推理锁定嫌疑人:“是你吗,小竹马?”

  仿佛要把手机钻破,一副问罪的模样。

  张晨旭拍着她的背顺气,怕床上的姑娘又撅过去:“这么激动干嘛?”

  她毫无悔意,抓着他的手猛拍:“我俩嗑的青梅竹马处对象了!”

  反观张晨旭不显山露水,只是语气微有讶异:“什么时候的事?”

  “年初,冬奥会之后。”季林越回答。

  翻着日历算日子,一年都快过去了。

  容翡摇头,故意呛声:“哎,还是感情淡了。”

  他俩真是属王八,谁都没想起来吭一声。

  叶绍瑶“嘁”了声,怎么恶人先告状。

  她并没有因为好友的斥责感到理亏。

  毕竟有他们两只王八在前,她和季林越只是把战果拉到了1:1。

  而已。

  话题扯了老远,张晨旭在病房忙前忙后,容翡说到最近巡演的音乐剧,谁都忘了这通电话的目的。

  只有状况外的叶绍瑶把最初的问题埋在心里。

  她没点破。

  这是他们的症结,应该由他们自己解决才对。

  但她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在第二天就迎来后续。

  赶一大早,叶绍瑶刚从梦中苏醒,就被朋友圈的轰动新闻炸了起来。

  “他们?啊?我好像被瓜田踢走的猹。”

  她在对话框里语无伦次,手指不受控地给季林越发消息。

  对方回复了一个表情包,是前几天刚从她这里薅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jpg]

  哇,到底是谁不告诉谁。

  2:1,这结果真没法扯平了。

  ……

  回首都那天,叶绍瑶还是本着人道主义去探望容翡。

  容翡不喜欢医院的味道,身体的指标刚稳定下来,就回自己的小公寓里猫着。

  这是她前年全款拿下的新家。

  只是当时叶绍瑶和季林越人处国外,回国也都在封闭集训,没赶上贺一贺乔迁新居。

  公寓的户型很标准,两室一厅,还带一个小跃层,很好地划分了功能区。

  但叶绍瑶有感而发:“好凌乱。”

  大包小包随意堆在客厅,置物架上的瓶瓶罐罐也东倒西歪。

  身边的人知道她常年不在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住户从没出过门。

  “原本是很干净的,”容翡一口锅往外甩,“张晨旭正在来回搬东西,没顾上收拾。”

  还是过来人做事利索,前几天刚复合,这会儿已经彻底冰释前嫌了。

  哦,按照容翡和张晨旭的意思,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横亘的冰山,只是通往彼此的路时而泥泞。

  公寓的楼层很高,从卧室的窗户看出去,刚好能瞥见首钢基地的一角。

  不过考虑到首都的城市环境,这里的工业区已经停摆许多年,所有生产线都搬去了隔壁冀河,只剩下零星低矮的厂房和几座冷却塔。

  也有一些变化。

  “那里有新工程?”叶绍瑶指了指冷却塔旁边的安全网。

  季林越点头:“是滑雪大跳台*。”

  2022年,首钢园将作为冬奥会比赛场馆重新投入使用,承担滑雪项目的部分比赛。

  “好近。”

  她大概数了数,不过五条街的距离,坐几站公交车就能到,指定比住奥运村还方便。

  容翡正用手机和张晨旭聊天,话题也被她拐到冬奥场馆上去。

  “花滑项目不可能在鸟巢比的,你死心吧。”

  “那也不会是星未来的冰场。”

  “我能不知道吗?我这是病中的幻想。”

  又拌起嘴来。

  叶绍瑶趁他们争执的工夫上网检索,花滑项目大概率会落户首都体育馆。

  他们吵不出输赢的。

  和男朋友聊着没意思,容翡索性挂断电话,与眼前的朋友们唠起嗑。

  “我早该想到的,”她又摆出揶揄的笑脸,“你俩的粉红泡泡冒了好多年,我居然还以为是革命友谊。”

  “既然你嗑的革命友谊都处对象了,我嗑的破镜重圆能不能有happyending?”

  容翡轻哼说:“看他会不会给我带一份煎饼果子回来吧。”

  叶绍瑶老实讲:“难度有点大。”

  这纯考验心有灵犀。

  “两个鸡蛋,只加薄脆。”女孩梗着脖子加码。

  自己就是这么一个小气的人。

  ……

  叶绍瑶来过首体大许多次,或是到花滑馆冰演,或是为提交材料来回折腾。

  去教学楼,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三号教学楼……”

  嘴里反复默念考试地点,这毫无特色的楼名,一扭头就会忘记。

  地图上,三号楼藏在学校的最深处,他们倒是柳暗花明先见到花滑馆。

  心里直痒痒。

  “好久没上冰,想训练了。”她说。

  突击几天专业课,才能对比出对花滑有多得心应手。

  自己就该活在冰上。

  季林越仿佛早有预料:“我给穆教练报备过,咱们考完试就去包场训练。”

  包场?

  “太嚣张了。”

  她在俱乐部的冰上中心都不敢肖想这个待遇。

  “我们专业考得晚,那时候的学校该走光了。”

  这还差不多。

  许久没有正儿八经地坐在教室里,桌面贴着考生姓名和考号,试卷从前往后分发。

  鼻间一刹就迸开油墨的味道。

  纸张还是温热的。

  久违的,熟悉的感觉。

  高考那天,她也坐在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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