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221)

  “当然,”叶绍瑶顺利被带偏,把手腕送出去,“你送给我的芍药月季,我用来迷惑人心。”

  香水的名字她至今记不得,芍药月季就是它的代号。

  至于迷惑谁,叶绍瑶狡黠地笑笑,谁闻到就迷惑谁。

  矮几上的电脑发出机械的声音,屏幕跳转,现场报幕同时响起。

  ShaoyaoYe/LinyueJi,TES35.66,PCS30.03,TSS65.69。

  比他们的最好成绩差一些,同场比较,这次的P分并不算高。

  但有病号在这里,叶绍瑶本来也没什么大期望。

  全场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冰场,于无人处,她默默问问:“刚才的托举,你不怕吗?”

  顶灯照得地面时亮时暗,像漫长的阶梯。

  年后,他们复训的时间并不长,即使想要调整托举的技术,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完成。

  他们能做到的,就是尽量回避高强度的托举练习。

  季林越点头:“但本能告诉我,必须要把你托起来。”

  他们站上场,所有的情绪和动作都应该是本能使然。

  “但自由舞可怎么办。”

  迈过一道坎,还有下一道,叶绍瑶算体会到一山放过一山拦的煎熬。

  自由舞的托举数量远比短舞要多,他们的节目几乎将托举排在了节目后半段,对季林越的体能也是一大考验。

  回到酒店,叶绍瑶就给他卜了一卦。

  “季林越的肩伤会好吗?”

  她默念着,抛了三枚铜钱,正,反,反,按曾云开送给自己的算卦手册,是为凶。

  季林越走进她的房间时,就看叶绍瑶埋头盯着铜钱正出神。

  “在做什么?”他也凑过头去,险些被起身的女孩撞个头碰头。

  “我要去沐浴焚香。”

  一定是她不够虔诚。

  ……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停留在通话界面。

  叶绍瑶原本只是和家里唠唠日常,不知谁提了一句比赛,两位女士的话口像泄洪似的,止也止不住。

  通话时长直奔一个小时,她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听妈妈和温姨轮番劝。

  “瑶瑶,你们别这么拼。”

  “他说他已经比冬奥好转很多,还能坚持一场。”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开始不自信。

  邵女士说:“要是你们去年安分休息,就不会透支身体。”

  去年休赛季,他们飞去M国参加了格林组与其他教练的合训营,赛季初又是几场国际赛。

  乍一看赛程宽松,但每天的训练量多得累人,肌肉劳损来来去去。

  终于撂下电话,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窗外天快黑了,虽然现在才不过六点。

  叶绍瑶趿着拖鞋敲响季林越的房门。

  “散步吗?”

  谁会在突然降温的傍晚闲逛,也就他们俩。

  酒店远离闹市区,沿破旧的电车轨道走上好一阵,才逐渐看到CBD的高楼铺陈。

  那不是米兰的市中心,只是逐渐靠近机场,也形成一座卫星城。

  “看见了吗,摩天轮。”叶绍瑶抬手指。

  当时平昌,他们路过了一座不知姓名的游乐场,对不知姓名的摩天轮写下第九十九条愿望。

  她突发奇想,想去实现。

  路过的游客说着好奇,原本只在夏日才开放的游乐场,今年却提前到了3月。

  就是今天。

  叶绍瑶笑着说:“我们的运气不错。”

  六欧包下一个座舱,机器缓缓运行着,视线随着海拔一点点抬高。

  借着一路的灯光,能看见游乐场的大门,看到附近装着大片湖泊的公园,甚至是那一段破旧的铁轨。

  还有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鼻息轻轻铺洒在她的眼尾。

  她侧过头,在他的嘴角边蜻蜓点水。

  但随之而来,深沉而绵长的,和座舱一同升到至高点。

  以前她羞红脸,捂着眼睛看完了《爱在黎明破晓前》,此时的自己却在复刻电影中的彼时。

  喜欢也是一种本能,这是她在无数次和季林越牵手后,依然能确定的答案。

  后调的芍药和月季香萦绕在咫尺之间,甜得有些发腻,叶绍瑶并不记得自己有多喷几泵。

  “你是不是偷偷用了我的香水?”

  “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缺氧。”

  脸红具有传染性,不知道是谁带起谁,还引起了结巴等一系列并发症。

  叶绍瑶的目光撞上最后一抹金色霞光。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她抬着下巴,意图将季林越的注意力带向那些散射的光柱。

  这是她在网上新学的知识,正好拿出来显摆。

  但季林越似乎早就知道。

  他眯着眼睛,看向最强的光点:“反云隙光。”

  像小时候的露天电影,放映机的光线投到幕布上,总是清晰确定的。

  那时的叶绍瑶喜欢对着幕布比手影,看小兔子会变成大兔子,现在的她转身,影子应该也会落在身下这片宽阔的土地。

  座舱下降的时候,他们才想着记录。

  “反云隙光淡了很多,”夕阳的光辉也逐渐消散,相机中的风景远不及刚才倒映眼中的十分之一,她有些可惜,“我们该一早架好机位,刚升到顶点时就按下快门。”

  “没关系,起码我们在最高处,做了更想做的事情。”

  ……

  好不容易忘记的三枚铜钱,在睡觉时又重新想起。

  辗转反侧,居然失眠到凌晨。

  叶绍瑶下意识蜷缩身体,摩挲着膝盖骨,她依稀还能用指腹找到当年留下的疤痕。

  有些伤病会成为过去,但还会留下漫长的隐痛期。

  为什么一定要带着伤疤才能战斗到最后呢?

  漆黑的夜晚无法回答她。

  但等冰场的灯光打在他们肩上,她又会找到同季林越的共鸣。

  渴望赛场的鸟儿是不会满足于在笼中振翅的,能够站在这里实现自己的价值,是他们从来都梦寐以求的事。

  所有打好的腹稿噎在喉头,没有倾吐而出。

  “季林越……”报幕员的话冲断了叶绍瑶的思路,她想说什么来着。

  “该上场了。”

  “嗯。”

  手牵手向远方滑去,脚下拉出两道坚定的冰痕。

  他们的羽翼和那晚的夕阳一样,太过光辉。

  第162章 她是石缝里开出的花朵,也是石头本身。

  在这个比赛日前,叶绍瑶尽量让自己不去设想一些糟糕后果。

  趁着训练的空隙在落日出逃,又得到家人和教练轮番打上的强心剂。

  连季林越都时时说,没关系,他们可以。

  仿佛挂伤的人是自己。

  但季林越说到做到,今天的状态比短舞那天还要好,第一个步法就把滑速带得很快。

  对角线步后进入弧线托举,深用刃的大一字让身体在冰面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叶绍瑶踩着他的脚背,逐渐过渡重心,像剧本中的角色一样倾倒。

  随后是圆形步、同捻步……

  歌曲抑扬跌宕,他们步履轻盈,用自己的肢体描画别人的故事。

  原本一切都如常进行着。

  叶绍瑶自认做出的技术动作质量都还不错,季林越的情感也更为充沛,双手交握的片刻,她从他的脸上读到很多。

  关于隐忍,关于痛苦。

  当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剧情和节目,全没做多想。

  但很快出现异样。

  编排托举后理应接的扶腰小托举,因为支撑力不够,叶绍瑶并没有如之前的每一次,离开冰面悬空一周。

  刀齿顿了个趔趄,她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好在握法变换,季林越用另一只手扶住她,刀刃一转,转身滑出下一个步伐。

  腰间还搭着那只左手,但她从未觉得它如此无力。

  刚才是什么情况?

  一串弦乐骤起,紧凑的节奏不容她分心,身体进入待机状态,准备做出下一个托举动作。

  又出现一个失误。

  原本应旋转六周的原地托举因为进入的惯性不够,掉速明显。

  环抱着季林越的双臂比以往抱得更紧,重心总往右侧倾,叶绍瑶预感自己会站不住。

  在即将落地的那一刻,她勉强接了个蝴蝶跳,希望能用难度滑出的加分弥补GOE。

  这个托举太糟糕了。

  即使最后的舞蹈旋转有重新提速,她还是忧心忡忡。

  这不是自己的过失。

  那问题就出在季林越身上。

  音乐停止的那一瞬,她的心也跟着一沉。

  刚才耳边似乎闪过一阵闷响,那时骨头发出的声音。

  所有的记忆突然收束。

  当年她无助地瘫坐在冰面上,试图用膝盖支撑自己站起的时候,听到的也是这样的摩擦声。

  远到似乎与自己无关,却真真实实被牵制了行动力,像在紧要关头,连身体也出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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