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绍瑶饶有兴味看着,回想当年十二冬,两人还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觉得稀奇,转头问向季林越:“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季林越头也不抬,只说不知道。
“人家以前是一个省队的,和你们一样,也是青梅竹马。”容翡刚结束一串步法,越过旁人滑过来。
只是秦森河少年时就集齐五种三周跳,看似是和陈束晰同期的运动员。
而栗桐前几年才攻下高级三周,得以进入到女单第一梯队。
她继续说:“不过他们是纯冤家,没你们这么如胶似漆。”
“如胶似漆不是这么用的……”
“你就当作是吧。”
容翡早就看不惯眼前的小年轻,平时训练牵着手搂着腰就算了,连休息也要在一块。
知道他们几个关系不错,网友经常把她和张晨旭调侃成叶/季的对照组。
显得她的搭档兼前男友很不解风情。
冰场在商业圈,平时人来人往,K国也正是放寒假的时候,哪哪都吵吵嚷嚷。
在岸北常驻的冯蒹葭请假赶过来,陪同自己爱徒的第一次冬奥旅程。
叶绍瑶并没有发现现场的异样,直到头顶挨了一记抚摸。
“冯教练,好巧啊。”
视线一路向下,定睛在胸口,胸前挂着教练员通行证。
这真不是个好开头。
“是挺巧,滑协怎么就把通行证寄给我了呢。”冯蒹葭低头看。
通行证上印着五花八门的蓝色图案,右上角有平昌冬奥的LOGO,是他们的专属标志。
“事先声明,我去年邀请过您的。”叶绍瑶举手撇清。
在登记运动员信息时,原则上可以填写一位陪同教练,她在这一栏停留许久。
滑冰学校不缺她的师父,但同样,他们也不缺学生。
和格林教练商量后,叶绍瑶把名额留给了冯蒹葭,想让她重温奥运赛场。
但对方义正言辞拒绝,说二月要带着孩子去旅游。
“教练,您不会真报了旅行团?”
“自驾,”冯蒹葭顺着她的话说,“否则,我现在还被困济州岛。”
实话说,这里的景致哪有比赛吸引人。
K国为迎冬奥,向世界多地放开免签入境,一个小岛都是数十万百万计的旅客。
容翡和张晨旭过来打了个招呼,继续和主教练讨论技术动作。
叶绍瑶还待在这里,贴心地陪伴场上唯一非国家队人员。
“别守着我,小季一直在等你呢,”冯蒹葭见她只傻站着,说,“我来验收你们的训练成果。”
这几年,叶绍瑶和季林越不常回国比赛,为数不多的露面都在国际上,采访内容也稀缺。
自奥运名单公示,有网友收集资料作奥运前瞻,发现两人近两年的比赛视频不过十来个,可以喻之为神秘。
简单的短舞蹈合乐,他们把步法和其他技术动作串了一遍。
“滑速比出去前好多了。”
叶绍瑶点头。
虽然有单人滑的功底在,但刚去格林组时,还是在速度练习上吃了不少苦头。
甚至,他们的每项针对训练都是打破重来。
放眼国际,人外不止有人,或许还有可以容纳万人的广场。
眼前的冯蒹葭难得说了很多优点,从滑行夸到托举。
叶绍瑶听得怪不适应。
“领队还能说说同步性的毛病,您怎么全讲好话。”
都这时候了,他们需要的是改进建议。
“需要用暂停键才能挑出来的刺,我不会这么不容错。”
磨合得再好也会有失误偏差,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那都不算问题。
这居然是冯教练说出来的话。
背过身,叶绍瑶和季林越偷偷讨论,是不是因为她家孩子终于熬过高考,才让一个严格的母亲对世界抱以宽容。
不过冯教练的执教水平就摆在那里,他们的能力也显而易见。
还有可以改进的瑕疵,但的确没有会标记符号的错误。
连格林也说,他们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做到极致。
……
华夏队员单方面认为,冰场和酒店附近没有好吃的店铺。
即使有,那也是他们作为运动员碰不得的食物。
队里一周一度的休息日,几辆小车在大街小巷乱逛,他们只想找个可以吃饭聚会的地方。
但路似乎越走越偏。
张晨旭握着方向盘,笑得无奈:“油箱还是满的,人已经出平昌郡了。”
都说K国国土面积不大,今天才有确切的认知。
容翡一脸嫌恶:“收收你的牙花子。”
男人反而把嘴咧得更开,车内不出意外爆发了一次嘴仗。
战争由容翡主导,嘴皮一碰,连他在同居时的坏毛病全吐露出来。
张晨旭也不生气,理直气壮地点头,嘴里应得比谁都勤快。
“我表演服上的水钻是贴上去的,你就爱一股脑扔洗衣机。”
“我粘回去了。”
“给我买一箱泡面,最后也全是你自己吃的。”
“你说你要和蔬菜沙拉过二人世界。”
他总有顶嘴的空间。
容翡扭头不看他:“张晨旭,你真得太讨厌了。”
这回男人不作声,只是收起笑容。
这话可不兴乱说。
叶绍瑶一直坐在后排,尴尬得不知该把目光往哪放,只好和季林越交流眼神。
眼角都快长出皱纹的两个人,怎么能那么计较。
车窗外重新热闹起来,击碎车内的冰雪气息。
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叶绍瑶用手机检索不到。
但他们已经出了江原道,这里应该是其他行政区的小乡镇。
往旁看,过山车卧在山坡上,轨道时隐时现,像华夏传说中盘曲的龙。
更远处,是一个摩天轮。
汽车移动得太快,她分辨不清它究竟是在运作,还是在孤零零地停滞中。
“季林越,把摩天轮拍下来,”她隔着车窗一指,“等咱们比了赛,来这里玩。”
前座的容翡有了动静,听季林越在口袋中翻着手机,对着游乐园拍了大概。
她随口一问:“你们的小本本记了多少事啊?”
叶绍瑶的那句“等比了赛”,她听过很多遍。
冬奥后一定要去草原,一定要放纵吃喝,一定要去哪里实现什么愿望。
总之,得把这些年亏欠的生活全部找回来。
叶绍瑶自己也记不清,向季林越申请援助:“咱们记了多少了?”
退出相机模式,打开备忘录,置顶的那条笔记已经需要划两次才能见底。
“九十九件。”季林越回答。
容翡无语凝噎,他们还真有所谓的“小本本”。
该不该理解为,这是热爱生活呢。
……
租用的商业冰场到期,比赛场馆正式开放试冰,所有运动员入住奥运村。
领队在村里租了间会议室,将华夏团队的核心人员召集起来。
事关训练、赛程和后勤保障。
开赛在即,世界反兴奋剂机构开始工作,对每个项目的每名运动员都进行严格的兴奋剂监测。
就在昨天,有欧洲短道速滑名将因被检测出某蛋白同化制剂物质含量超标,被逐出所有赛事名单。
这只是按照国际标准的基本惩戒措施。
具体的惩罚还要等冬奥会后,由国际滑联和奥委会两方开会决定。
“不该吃的东西别吃,不该碰的药别碰,离开视线范围的水也不能喝。”领队说。
虽然有些草木皆兵,叶绍瑶对着背包里的中药发了会儿呆,还是全部收进床底的行李箱。
季林越看在眼里:“你不是一直需要用药调理?”
她小声说:“但是中药嘛,虽然没有高科技,有些也可以提炼出含兴奋性的物质。”
比如此前被营养师剔除的甘草片。
药物终归是药物,即使现在没有查出问题,也怕量变引起质变。
从她和季林越携手开始,就注定了他们是一个共同体,她不能也不可能冒这个风险。
这是他们第一次奥运会。
也极有可能是唯一一次。
季林越还是担心,拣起一袋药汁:“突然停掉,就怕有副作用。”
他端详了好几遍,一个普通的药袋子,没有任何信息。
“不会吧。”
原本只用来调整经期,喝了大半年也不见效,还能有副作用?
但她忘了一件事。
季林越说话一直很神。
叶绍瑶数不清他的话语兑现过多少次,但现在,她真有些心慌。
断药的第三天,距离团体赛开赛不到一周,她开始出现腹痛症状。
最初还能撑着完成一天的训练,勉强跟着队伍跑三五公里。
后来腹部没办法施力,该收紧核心的技术动作一团糟,托举差点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