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208)

  叶绍瑶看得别扭,但心里好歹有答案了。

  他们穿越到了00年代,电话卡的图案都是从flash动画上截的。

  季林越也深有同感:“像不像那年的夏令营。”

  像。

  也是在首都,一个极单调的炎夏。

  只是那时候的宿舍楼住满了孩子,一天到晚都是闹哄哄的,电话机前永远排着长队,前面的小朋友经常因为输错电话号码而哭哭啼啼。

  没有手机,没办法接收外界的消息,整个世界都清静了许多。

  但这*样的日子很枯燥,枯燥到每天的消遣就是拔训练馆外的狗尾巴草玩。

  才小半个月,东边的那片已经被叶绍瑶薅秃了。

  临近新岁的首都,雪一场接一场,后勤部刚把道路扫出来,晚上的松雪又覆盖了整个基地。

  冰天雪地,就指着这么点绿色装点世界。

  容翡笑她返老还童,以前的小孩都喜欢叼着草茎瞎晃悠。

  “你们以前的集训也是这样数着日子过吗?”

  今日复明日,毫无趣味的训练,和搭档和教练张口闭口就是讨论技术动作,她快要闷出病了。

  但容翡习以为常,甚至摇着手指说她见识少。

  “现在很人性化了。索契那届,咱们每天还要集合开朝会,出旗奏乐的那种。”

  现在换了新的领导班子,出于对运动员休息质量的考量,已经给他们减负了不少。

  ……

  12月22号,冬至。

  隔壁桌的教练组下了一锅羊肉饺子,运动员们吃牛肉馅的,闻了一中午羊膻味。

  昨天刚有运动员违反规则。

  监控拍到有人通过栅栏买了一串糖葫芦。

  念在情节不严重,队里只作张榜通报批评,着实助长了叶绍瑶“逃学”的念头。

  一句无关痛痒的批评就能换一串糖葫芦,好像也不亏。

  “你想逃训练?”季林越和她在廊下吹冷风,鼻息也是微凉的。

  叶绍瑶嘟嘟囔囔:“我高三的时候还天天想逃课呢。”

  被规矩框死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两根反骨想要怂恿自己叛逆。

  不过嘛,她没那胆子实践,就那么骂骂咧咧地过完了痛苦的高三生涯。

  现在也是说说而已。

  和其他选手相比,他们的境况还算好。

  虽然无法和IAM那边直接取得联系,但格林和国家队的教练保持沟通,时刻关注他们的训练情况。

  像探监一样,她每次只能长话短说,而今天是长时的沉默。

  “你们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极致了,舞感也在进步。如果一定要挑出最大的漏洞,季的情感表达还要加强。”

  开天辟地第一次,他们没有被挑技术上的错误。

  “听到了吧,表现力拖后腿的家伙。”

  “那是你表现力太好了。”

  叶绍瑶的一顿输出被堵在嘴边,这话她反驳不了。

  她从小被夸到大的话,除了滑行,也就是表现力了。

  滑《罗朱》那阵,容翡对她的比赛一场不落,甚至连夜看了各个版本的音乐剧,最后还扬言要为她改写剧本,魔怔了似的。

  “答应我,千万别一副眼泪汪汪的模样看我。”容翡这样说。

  “哼,也没有很好吧。”

  叶绍瑶不自觉抱起胳膊,下巴抬起来,这就是所谓的表演天赋。

  抱怨一万次,还有第一万零一次上冰,下午的训练还是得来。

  她的心情不似上午那般沉重,脚步轻盈,把《歌剧魅影》滑出了谐剧的味道。

  教练没有表露什么,但她身边的季林越一定感受到了。

  “天赋不是这么挥洒的。”

  叶绍瑶就是压不住嘴角,怎么办呢?那是她今天听到的唯一悦耳的话了。

  “要允许表演天才短暂的坠落。”

  ……

  食堂并不统一组织晚餐。

  有些运动员选择用面包充饥,有些喜欢啃生菜叶,总之,晚上的窗口撤得最快,刚过六点半,已经没什么人。

  只有跟他们游历半个世界的营养师还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叶绍瑶坐在吞没光明的阴影处,支着脑袋沉思。

  刚才季林越说,营养师找她有事。

  她想不出来能有什么事。

  看现在的情形,也不像十万火急的模样,这位叔已经打出抑扬顿挫的鼾声。

  “叔,是我喝的药有问题吗?”

  “哦,小叶来啦。”

  营养师的动作倒麻利:“这是给你的。”

  揭开保鲜膜,手里捧着的是印着小熊的塑料碗,装了酸奶和时令的水果丁。

  是她念叨好久的水果捞。

  “这,不会是季林越做的吧。”

  营养师“啊”了一声:“他不是说给你保密吗?”

  叶绍瑶从鼻间哼出笑声。

  容翡没有这样细腻的心思,她和其他人又是泛泛之交,究竟还剩下谁呢。

  好拙劣的掩饰。

  第153章 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无法形容的自豪。

  宿舍楼的门卫是个没头发的小老头,平时喝人中气十足,一打开电视频道,就钟爱央十一台的梨园戏。

  每次下训回来,叶绍瑶都能听他掐着嗓子唱《打金枝》。

  但学得来模样学不出神韵,她十天半个月也没能听懂唱词的第一句。

  今天的大厅却安安静静。

  她反而对此好奇,难得打招呼:“叔,今天怎么不听曲儿?”

  “听腻了,看新闻换换脑筋。”

  门卫推开窗,将室内的声音放出来。

  电视里的背景音嘈杂,女记者迎着寒风报导:

  H省岸北市将于2018年1月1日0时准时开始新年烟花秀。

  她正站在奥林匹克公园,一场盛大的烟花彩排刚刚结束,天幕还是火药消散后的朦胧色。

  前几天,叶绍瑶才和家里打过电话。

  邵女士好几次抱怨附近的噪音,一到夜晚就“嘭嘭”响,不知道在搞什么。

  她当时就猜测,大概和新年有关。

  “岸北早几年就禁燃烟花爆竹了。”

  出国几年,国内的变化真不小。

  曾经每年都最期待新年,现在的大街小巷连爆竹的影子也见不到了。

  首都尤其如此。

  “不过今年的政策宽松很多,”门卫说,“除了主城区,其他地方的监管不严格。”

  所以他们偶尔能听到一声骤响,或者在窗前看见一簇火树银花。

  叶绍瑶只是在训练中无意提了一嘴。

  在休息的片刻,她和季林越聊起蒙特利尔。

  国外一年到头也没有多少热闹的时候,风吹得满地树叶低空盘旋,整条街的行人还不如IAM晚训的运动员多。

  即使有举国同庆的万圣节和国庆日,他们也只和邻里多几句交流。

  追求浪漫的因子短暂占了上风:“季林越,咱们要不抽空回家,看场烟花再回来。”

  岸北已经很久没有诸如烟花秀的活动了。

  听者有心。

  队里难得放半天假,叶绍瑶早早躺在床上补觉,半路被一个电话叫下楼。

  季林越在楼外等她,身上的外套没有纽扣,时不时被风带起衣角。

  “我观察过,食堂背后的空地没有监控,也没有人。”他说。

  借着不清不楚的月光,她勉强辨认出反着光泽的包装纸。

  季林越的手里拿着一束仙女棒。

  “你从哪弄来的?”

  她早就疑惑,那碗材料比食堂窗口还齐全的水果捞,还有凭空出现在基地的烟花。

  他甚至还备好了打火机。

  违禁品呢!

  惊讶的语气带着责怪,他越来越不听话了。

  “东西是托王叔带的,打火机是找王叔借的,”他补充,“我不抽烟。”

  他匆忙找补的样子有些狼狈,风正好吹乱了他的头发。

  这她是打包票的。

  国家队的后勤人员不常住在基地,平时也干采买的活,每天倒是可以随意进出。

  营养师跟着他俩那么多年,不辞风雨,早就是自家人。

  烟花握在手里,叶绍瑶又胆怂了。

  这分明是自己最初提起的。

  “要不等春节?”她问。

  “我们会在奥运村里过春节。”

  对哦。

  累死累活地比了赛,谁还有闲情雅致赏烟花。

  “那……我就勉为其难点一支。”

  火苗在冬风中摇动,温暖从他们之中的狭小空间溢出,火光照亮的是彼此的脸。

  距离有些过近了。

  叶绍瑶小心地撤了一步。

  被夜色笼罩的雪像褪了色的胶片,她踩到被盖在雪里的树枝,脚下传来一声古朴低哑的闷响。

  一个不深不浅的脚印,带了些泥土,黑糊糊一团,拓在冬的地界。

  她护在手心里的,仿佛是天地之间唯一的色彩。

  拿着仙女棒凑近,一圈镁粉更闪更亮,也装点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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