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川端起酒杯，与他的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
“谢霄没来北城挽留周辙言，这就是他的表态，我以为你明白。”
事实证明，他确实不擅长喝酒。
一杯威士忌刚刚见底，季南浔的脸上就晕了一层薄红，染了醉意的眼睑微微耷拉着，琥珀色的眼眸半睁着，映着迷离的灯光。
从乐队里的每个成员分属不同的城市开始，他就应该明白的。
最初他们还会线上探讨制作专辑，从半年一张到一年一张，再到两年也出不了一张。
原来有些热忱真的会被消耗殆尽。
原来年少时许下的约定，许下过的梦想，会一点点地屈服于现实。
而有些人，走着走着就真的散了。
季南浔试图站起来，酒精的后劲上来得很快，他刚刚起身，摇晃着就又要跌下去。
“那你呢，你不滚吗……还在这里陪我喝酒做什么，在这里听我痴人说梦吗？”
宋子川见状，赶紧上去扶住他：“你喝醉了，发什么酒疯。”
季南浔推开他，撑着卡座的桌腿，迷迷糊糊地靠在了地上：“你是不是……也想解散。”
宋子川知道这个时候再骗他也没意义，直截了当道：“是，我们都做了叛徒。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追求梦想的勇气。”
“你难道不知道周辙言的处境吗？他家境本就不富裕，他要在北城安家，娶妻生子，难道就靠在酒吧驻唱？”
“乐队想要起步，必须要有稳定的演出收入，我们几个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又有不同的顾虑，又怎么可能像当初那样？”
这些矛盾与分歧其实从一开始就埋下了。
这么久以来，除了季南浔以外，宋子川知道他们三个早就想解散，只是顾及到季南浔的坚持，才一直不忍心说破。
季南浔抿了抿唇，低声道：“为什么不能再试一次？只用一次，只要签到了经济公司，我们就能有稳定演出……”
“不是所有人都有等待的勇气。周辙言的母亲催促他最迟明年就要和对象成婚，谢霄要读研，而我……”
宋子川顿了顿，长舒了一口气，道：“我可能从来就不适合玩音乐吧。”
季南浔喝醉了，眼眸似是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他薄唇翕动，迷糊着说了几句醉话，就昏沉着睡了过去。
宋子川无奈，只能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季南浔，你不一样。你有等待的勇气，也有追求它的资格、决心。”
“所以请你，千万别放弃。”
—
季南浔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代驾的车上，看路上的指示牌，应该快到澄江了。
一旁的宋子川发现季南浔醒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零下十五度的北城，宋子川为了把季南浔从酒吧扶到代驾车里，愣是累的满头大汗。
宋子川越想越气，“兄弟，听我一句劝，下回你别喝酒了。”
季南浔抱着胳膊，薄唇微弯：“那刚刚在酒吧的时候，你说回澄江让我去你酒吧喝酒，是在说瞎话？”
宋子川没想到季南浔喝醉酒醒过来后，竟然还没断片。
“我靠，季南浔，你说这话真没良心。”
“你刚刚自己说那两杯长岛冰茶你自己喝，结果你喝了半杯就醉倒了。你也不想想，是谁结的酒钱？？”
季南浔耸了耸肩，往椅背靠去：“我都不计较你们逃跑的事了，你还和我计较一顿酒钱，究竟是谁没良心。”
盯着窗外的艺术路标，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季南浔回忆了一瞬，问：“昨天刚到北城的时候，你说那丫头给你发消息了？”
“啊？”宋子川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季南浔嗯了一声，淡淡道：“就是叶家那个丫头，叶阮曦。”
“哦，到也没什么。她说她小叔要找你打游戏来着……”宋子川想了想，“不是我说，她小叔也太懒了吧，发个消息还要他侄女代劳。”
季南浔越想越不对劲。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叶阮曦似乎给了他一张展票，展票的时间就在昨天。
季南浔拿过背包，翻了一瞬。
最后从背包的夹层里找到了那张崭新如初的展票。
宋子川惯会凑热闹，抢过他的展票打量了一番：“我去，画展门票……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艺术细胞了？”
季南浔：“还我。”
他径直从宋子川手里将展票抢了回来。
“一张无效的展票这么稀罕做什么？”
宋子川不忿，想了想又觉得不大对劲，“该不会是哪个美人邀请你去看的吧？但是我想你一贯不近美色的……该不会是你前女友……”
他知道宋子川脑洞一直很大，但他思维未免太发散了些。
季南浔不留余地地打断了他的思维：“不是。”
第51章 陪你走完终局
宋子川只知道季南浔大学四年谈过一个叫许诗晴的女朋友，倒没听说他还有什么别的红颜知己。
想到季南浔还是被分手一方，宋子川忍不住安慰道：“其实你和许诗晴分手也挺好的，我早看出你们不是同路人。”
季南浔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把展票抚平，放回到背包的夹层
里。
距离到澄江还有一段距离。
他刚刚睡醒，现在困意全无，打算刷会儿手机打发时间。
——朋友圈——
【陆桉】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嗟嗟，采蘩祁祁。”早春特展，与君同赏。
（9个小时前）
文案倒不是重点，重点是文案底下的配图。
尤其是中间那张图。
图中的女生紧挨着男生，男生比女生高出一个头来。女生笑得很甜，男生也很自然地搭着女生的肩膀。
无论是从相貌、年纪还是气质上看，这张合影都隐有一种莫名的适配感。
重点中的重点是，女生是叶阮曦。
季南浔犹豫了一瞬后，点开了合照，不受控制地将有关她的那部分合影拉大。
他抿直了唇线，他明亮如琥珀的眸光有一瞬的黯淡，似是熄了火的星子，晦暗不明。
季南浔恍惚的一瞬里，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一样很宝贵的东西。
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视线在这张合影上驻停了许久。
久到宋子川看出了他的异样，凑了过来：“看什么，看的这么入神？”
宋子川虽然很久没和叶阮曦线下见过面，但他经常能刷到叶阮曦的朋友圈，所以一眼就认出了合影里的叶阮曦。
眉眼还是小时候的形状，只是长开了不少，少了些许稚嫩，反倒多了几分少女的韵致。
宋子川盯着照片，感叹道：“没想到这丫头现在长得这么好看，说起来也有好久没和她见过面了。”
“哎，你这照片从哪来的……”宋子川挪了挪目光，视线落到和叶阮曦合影的陆桉身上。
“旁边的帅哥是谁？你还真别说，他和那小丫头站一起还挺配的。”
宋子川一直都很喜欢八卦，不分对象。
看到这张合影，他实在忍不住在心里脑补。
“这丫头该不会谈对象了吧……真是的，谈对象也不让她子川哥哥给她把把关。”
下一瞬，季南浔打断了他的脑补。
“你不困吗？”
季南浔捏着手机，重重地摁下关机键，而后他往椅背靠了靠，琥珀色的眼眸微沉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还好，不是很困。”宋子川没读懂季南浔的言外之意，将话题又拉了回去：“不是，你这照片到底哪来的啊？”
“不管怎么说，那丫头也算是我妹妹，虽说不是亲的……到底是眼看着她长这么大，她的对象我可要严格把关的。”
季南浔懒得再搭理他，干脆将头别向车窗。
“我困了，到澄江再叫我。”
外面大约很冷，车窗玻璃上浮起一层朦胧的水雾，遮住了窗外的景致。
季南浔伸出手，在车窗上胡乱地比划着——似乎是一只扭扭捏捏的太阳。
—
这个寒假似乎比以往所有的假期都要快。
快到叶阮曦把自己的肚子喂得滚圆滚圆的，只觉得自己不过才多吃了几颗巧克力。
不过，比起以往的那些假期，她似乎没有那么排斥开学了。
首先，在一年一度的开学大戏里，她终于可以将主角的殊荣移交给叶子俞了。
叶子俞的寒假作业只在年初时动过几笔，还是为了在阮媛媛面前做做样子。
现在看来，挑灯夜战是他注定的宿命。
叶阮曦感到无比的轻松与兴奋，因为她终于可以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嘲笑被作业催债的叶子俞了。
虽然这样看来，她多多少少有点不顾自己亲弟的死活。
叶子俞拿着笔，在作业本上乱划着，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