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叶阮曦托着一双惺忪的睡眼，赶在上课铃音结束的前一瞬找了个“安全”的位置，坐了下来。
教室还算宽阔，后排的角落位置也不显眼，她想着一会儿签完到直接抵在课桌上打盹，两个小时的赏析课也快得很。
她往下扯了扯帽子，将上半张脸掩在里头，提前给自己打造适合补觉的昏暗视线。
不过在这之前，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业素养——代课签到。
叶阮曦点开签到软件，按照宋子川提前给她的账号密码，顺利地登上了季南浔的账号。
“同学们，我们现在开始签到——”
叶阮曦打了个哈欠，往讲台上瞄了一眼。
台上的男老师约有五六十的样子，气质儒雅，顶着一副老花镜，目光有意无意地向着台下略扫了一圈。
她收回视线，盯着签到软件看了一瞬，签到消息并没有弹出来——
她又刷新了一下网络，还是没有。
她心里倏地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叶阮曦垂着头，默声祈祷：千万不要是……点名啊。
下一瞬，她的祈祷碎了。
男老师围着讲台绕了两圈，后知后觉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名册。
男老师的声音沉稳而厚重，“点名”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张正方，徐云茄……”
“报告教授，那个字是笳，不是茄……”
台下哄笑一片。
她此刻的心情沉重得很，连握着手机的指节都在发颤，浑身紧张到发冷。
教授轻咳了两声，温声念道：“季……南浔——”
叶阮曦垂着头，手指紧捏着桌角。
心脏正“怦怦”地跳着，似有一阵阵地浪花正在她的心潮涌动着，她被这翻腾的冷水浸灌得喘不过来气。
叶阮曦压着嗓子，沉声应道：“到。”
直到下一个点名声响起，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缓下来，兀自吸了口冷气。
没等她缓过神，胳膊肘忽地被人戳了两下。
叶阮曦侧过头，视线正对上身侧的一位女同学。
陈殷殷对上她那双慌乱心虚的眼眸，忍俊不禁道：“同学，你是给人代课的吧？”
叶阮曦伸手扯了扯帽子，讪讪道：“我这样，很……明显吗？”
陈殷殷忍着笑，点了点头，坚定道：“不能再明显一点了。”
叶阮曦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看向她后又往墙壁的方向挪了一个位置，试图用“掩耳盗铃”的方式降低存在感。
陈殷殷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又跟着她的步伐往里挪了一个位置，凑到她身侧。
“你好，我叫陈殷殷，应该是你学姐。”
“妹妹，你真的好可爱啊——”陈殷殷摸了下她的帽子，笑道：“不过，找你代课的人没告诉你调课的事？你怎么连本书都没带……”
叶阮曦瞪圆了杏眼，微颤道：“调、课？”
没、有。
宋子川没和她提调课的事。
她早就应该有所怀疑了——
一节影视赏析的水课为什么要大张旗鼓的点名！
叶阮曦尽量压下心中的慌乱，装作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冷静道：“所以，这是什么课？”
“高数。”而后，陈殷殷用同情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眼，补充道：“大四的高数。”
叶阮曦：“……？？？”
如果说点名是糟糕的开端，调课是糟糕的戏剧性发展，那把赏析课调成高数课应该是糟到不能再糟了吧……？
从初中起，她的数学一直都是班上吊车尾的存在，高考没给她拖后腿已经是万幸了。
其实学美术除了能帮助她实现一直以来的梦想外，还有一个能让无数大学生艳羡不已的好处——不用学高数。
即便是读了专科专业的姜妍，也难逃高数的折磨。
而她幸灾乐祸地享受了大半学期没有高数的学习生活，却不想“高数”在这等着她呢。
甚至没有任何铺垫、过渡，直接给她跃到了高等数学的进阶年级。
叶阮曦咬着牙，划开了宋子川的聊天框。
【影视赏析大变高数，您知道吗？】
宋子川：【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宋子川：【对不住，对不住！叶小姐息怒……】
宋子川：【您看您来都来了……不如就应付一下……两节大课之间有休息时间，您到时候开溜，怎么样？】
她就不该相信宋子川的话。
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先这样办了。
点名结束，台上的教授也在班委的帮助下顺利打开了课件，一切准备就绪。
“下面，你们把课本翻到最后一章。”
叶阮曦侧眸，顺着排头扫了一圈，只
有她和陈殷殷的桌面上空空如也。
怎么这么巧。
两个没书的人恰好坐在了一起……
陈殷殷倒是一副无谓的样子，耸肩道：“你现在坐的位置以前是我的专属位置……我一直都不带书的。”
叶阮曦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把不带书说的如此理直气壮，顿时语塞。
她想了想，道：“要不……我们问人借一本吧？”
若是放在往常，大学不带书上课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她不想让自己太显眼，本就做了虚心事，不能再“出风头”了。
陈殷殷嗯了一声，迅速转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了下后桌板，对后桌男生道：“给我本书。”
不待男生答话，她直接取过书，随手回丢到叶阮曦的桌上。
叶阮曦：“这样……”
这样是不是太粗鲁了点——
叶阮曦盯着桌上的高数书，撇了撇嘴，还是没问出口。
陈殷殷倒不觉得有什么，理所当然道：“他们反正也不听，有书也是浪费。”
她觉得倒也有些道理。
于是便也心安理得地翻开高数书了。
陈殷殷戳了下她的胳膊，视线落在她亮起的屏幕上，问道：“哎，和你男朋友发信息啊？”
叶阮曦对着课本，打了个哈欠：“不是……我没男朋友。”
本来早八就困得很，对上天书般的高数，她眼皮都要黏在下眼睑上了。
“真的假的？”陈殷殷眯了眯眼，饶有兴致道：“你一个女生怎么敢给男生代课的？”
“他……给的钱多嘛。”叶阮曦舔了下嘴唇，白皙的脸颊却蓦得染上一层浅淡的红晕。
俗话说“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她找的这个借口还算不错，陈殷殷也没再深究下去了。
“噢……看来代课倒是挺赚钱的。”
叶阮曦的视线回落到课本上。
【题1】：函数f（x）……求m的取值范围。
她往前翻了一页，对着例题从头到尾仔细地研读了一遍。
两分钟后，她又识趣地翻了回来——
彻底放弃了自我研读的想法。
打了半节课游戏的陈殷殷瞟了她一眼，似是不能理解她的苦恼。
“反正是代课，你这么认真干嘛？”
叶阮曦握着笔杆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的用力，恨不得将笔管捏碎。
“我也不想，”她顿了下，在心里默数了一番，道：“但再过五个人，就点到我了。”
很久没有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了——
像是重读了一回高中。
高中老师开火车的问答形式，毫无疑问，在这节高数课上也得到了良好的实践。
“哪题？给我看看。”陈殷殷接过高数书，指着她的题目默算了一瞬，道：“选C。”
陈殷殷真是她的救星啊——
此刻一种豁然开朗，劫后余生的欢愉感自叶阮曦的内心油然而生。
得了答案的叶阮曦终于放松下来，趁着其他人问答的间隙摸起了手机。
—
沉寂了一早上的宿舍群忽然热闹起来了。
不过这热闹，还要源于她的“反常”。
[不醒人室522]
连雪：曦曦不见了？？？
孟栩：嗯，我醒来的时候就不在。
连雪：@晚睡晚起的曦你去哪了！我的天，你该不会夜里梦游去了吧……
孟栩：应该不会。不过，你倒是常说梦话。
连雪：说叶阮曦呢！你提我干嘛？？？
……
夏夏：我刚睡醒……发生啥事了？
[未接来电]
[未接来电]
[未接来电]
叶阮曦深舒了一口气，赶忙回复了一句：
【我给人代课去了……没梦游也没走丢。】
若是她再晚回复几小时，未接的来电可能就是导员打来的了。
[不醒人室522]
连雪：你哪根筋搭错了，给人代课？
夏夏：你不怕被老师抓到嘛……要处分的哇！
孟栩：多少钱？
叶阮曦想了一圈，还是把锅丢到姜妍身上比较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