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7.25——
叶阮曦：【我收到澄大的录取通知书了！】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有关他的青春就已经结束了。
她愣了下，点开他的朋友圈。
——朋友仅显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这条设置至少可以说明一点。
季南浔没删掉她。
或许他看见了她发去的消息，只是觉得无聊或是无关紧要，所以没有回复。
又或许，他直接对她开启了消息免打扰。
叶阮曦越想越难受，更难入睡了。
第一次离家住宿，真的有点不习惯。
躺在一米二宽的上铺，倘若不是有护栏，她真怕自己冷不丁地翻下去。
即便再小心地翻身，也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为了不吵到舍友，她只能抵着墙，小心地侧身。
她也试过闭上眼睛数羊，还是没什么用，依旧睡不着。
折腾到后半夜，她索性翻起了朋友圈。
这一翻，倒让她想起了一个人，宋子川。
点开宋子川的聊天框，记录停留在八月初。
——2016.7.26——
宋子川：【我看见你朋友圈发的录取通知书了，恭喜你啊，妹妹！】
兴许是那段时间恭贺她的人实在太多，她无意滤过了宋子川的消息。
她想左右都已经忘记回了，那就将先前宋子川发来的消息当成空气，直接忽视掉。
本着这样不要脸的思想，她给宋子川发去一条消息：【我今天碰见季南浔了。他是……要留在澄大读研究生吗？】
没过多久，宋子川就回复了过来。
【你在哪碰见他的？】
【等等，我七月底给你发的消息，你怎么现在才回我？？？】
她自动忽略了宋子川的第二条消息。
【操场，和一个……漂亮姐姐在一起。】
她斟酌了半天，决定用“漂亮姐姐”去形容季南浔旁边的那个女孩。
宋子川：【她是不是叫许诗晴？】
好像是这个名字。
她听见季南浔是这样叫她的。
宋子川：【她是季南浔女朋友，你可以叫她嫂子，我们都这么叫的。】
嫂子。
这两个字梗在她的喉咙里，像是有大把的棉花堵在她嗓子眼，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原来她没猜错。
许诗晴真的是季南浔的女朋友。
原来有时候，
一厢情愿的喜欢是没有宣之于口的机会的。
他的青春里，真的没有她。
—
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某些去了北方城市的高中同学，至少她们不用在燥热的阳光下接受意志的磨炼。
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正式训练之前的开营仪式，竟有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发言流程。
没了树木的遮罩，火辣的阳光直垂而下。
草坪被太阳炙烤得发烫，热气蔓上生硬的迷彩胶鞋，脚底似是冒烟了一般，闷热难耐。
她热得发晕，往后挪了两步，问后头的连雪：“现在是谁在发言……”
连雪也热得难受，没好气地吐槽道：“好像是什么学生代表。真是服了，少说几句能怎么样啊！”
她小心翼翼地擦了下汗。
虽说军训还没正式开始，但教官站在两列，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幅度。
叶阮曦想了下，绷着脸道：“完了。学生代表之后会有个主任发言，之后是教官发言，校长发言……”
女教官突然回头，往队伍后方扫视了一眼，吼道：“安静！”
“后面的人到底能不能站好？一会儿是不是要练练站姿蹲姿！”
“说的就是你，别看了！”
叶阮曦猛地颤了一下，以为女教官吼的是她，慌乱着抬头，一动也不敢动。
几秒过后，女教官略过她，往后排的方向走了过去，她长舒了一口气，虚惊一场。
台上的某
个领导还在喋喋不休地发言，台下的新生被太阳烤得一愣一愣的，只麻木地盯着前一个人的后脑勺。
叶阮曦踮了踮脚，双腿有些发软。
先前的晕眩感越来越强烈，眼前的光影忽明忽暗，似有无数的飞虫在她耳畔萦绕，嗡嗡直响。
“阮曦，怎么了？不舒服？”连雪上前几步，扶住她的肩膀。
她明明站在酷热的阳光下，却觉着浑身发冷，似是置身冰窖般，打着寒颤。
迷糊中，她回了一句：“我有点晕。”
连雪从侧面摸了下她的额头，异常的冰凉：“啊？我帮你报告教官吧，送你去医务室。”
军训还没正式开始，她就倒下了。
说出去，怪丢人的。
她想着休息一会儿指不定就好了，“没事，我和教官说一声，先去后面休息一会儿。”
连雪拗不过她，只能扶着她找到了女教官。
女教官看着面冷严肃，但还是准许她坐在队伍的最后，坐着听完开营仪式。
不止她一个人有此待遇，最后一排其实坐着不少“站不住”的新生。
隔壁连的男生同她搭话道：“同学，你哪个系的？”
她晕的正难受，但又不好意思不回答，迷糊着回了一句：“美术。”
只是这男生看上去，倒没那么像病号。
“哎，我是计算机系的。回头，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她没说话，擦了下额边的冷汗。
男生似是不怎么会看脸色，继续搭话道：“你一会儿还回队伍吗？”
她侧眸，疑惑道：“你不回吗？”
男生有些难以置信，反问道：“回去干嘛？等会儿继续装晕，今天的训练就混过去了啊。”
男生拍了下她的肩，指了指后面的棚子，“看到没，那边都是飞虎队的。”
叶阮曦：“……”
刚刚平复一点的晕眩感再次席卷而来，似有一波波的浪潮在脑海里翻滚。
眼前的场景越来越模糊。
模糊到视觉错乱——
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
大概是错觉吧。
“同学，同学？”
“你别吓我啊……我是让你装晕，不是让你真晕啊！”
好吵。
在她以为脑子就要炸开的前一瞬——
一道清冽而澄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让开！”
似有一瓶冰镇过的柠檬气泡水，替她浇灭了烦乱的聒噪声响。
清净了。
第29章 季南浔，放我下来……
“滴——嗒”
一颗豆大的雨珠滴落在她的眼睫上。
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欢呼声。
意识正一点点地恢复。
虽然还是看不大清，但透过迷糊的视线，她能察觉到自己此刻正趴在某个男人的背上。
她的眼睛本就酸痛得睁不开，绵密的雨点似是由生硬的白玉雕琢而成的，打在身上，是透骨的寒凉。
好冷。
酸疼的寒意在她身上一点点地蔓延，她浑身松软的似是一团棉絮，雨势再大些，只怕她的骨头就要散架了。
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
其实本不必这样努力的，只是她真的很想知道，背着她的人是谁。
他的背沉稳而有力，雨滴顺着空隙滑落，将他后背打得半湿。
剔透的雨珠顺着他的脖颈自然垂落，延至他的锁骨，形成一道明晰的水线。
她抬眸，视线落在他的侧颜上。
雨水沿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滑落，坠在他凸起的喉结上，于清隽中透着些许野性。
叶阮曦有一瞬的恍惚，随之而来的是温吞的怔愣——为什么会是季南浔。
“季南浔。”
她好害怕自己掉下去，搂住他脖颈的手越收越紧，却又控制不住地发抖。
水声淹没了他的音量。
她听见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许是因为离他的后背太近，她能听见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而她的呼吸频率逐渐同他亦步亦趋。
她以为现在的一切都显得极其不真切，或许只有反复的确认才能给她带来一星半点的安全感。
“季南浔，”她低低地重复着，重复唤他的名字，“季南浔。”
他顿了一下，“什么？是不是很难受？”
她真的很难受。
紧绷着的泪腺在这一瞬断开，泪珠从通红的眼眶里跌落出来，一颗接着一颗，模糊了她的视线。
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垂下，滴在湿漉的地面上，晕开一层透明色的涟漪。
她觉得这样很狼狈。
所以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幅度，她昂起头，浓黑的羽睫簌簌地眨动着，努力着想要将眼泪憋回去。
季南浔还是察觉到了。
他步子虽没停，嗓音却温和了许多，带着些许试探：“你是不是……哭了？”
她摇摇头，想要晃掉眼眶里的泪珠，紧咬着唇瓣，道：“没有。雨水流到眼睛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