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阮曦想了想，决定一条条地解释，彻底地拨乱反正。
“你说我长得漂亮，倒也没错。不过年少的时候，谁见了好看的皮囊，总不免要心动的，只是这心动，未必会长久。”
“或许我刚好长在你的审美点上了，可指不定哪天，你又见到更喜欢的了。”
李嘉想要接话，她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示意他听她说完。
“你说我成绩好，我知道好学生的确很加好感，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好学生。”叶阮曦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我不喜欢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学习还有生活，我喜欢刺激，我会喝酒，会唱k，但这样并不代表我不是好学生，只是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好学生。”
叶阮曦笑了笑，指着姜妍的背影，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和她一起玩？可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至于你说我画画好，你知道我最喜欢的画家是谁吗？你知道我将来要报考什么方向的美术专业吗？还是说，你只是喜欢在特长加持下，那个多才多艺的我。” ：
如果说最开始的李嘉，还能反驳几句，那此刻的李嘉，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了。
因为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就是这样想的。
他就是这样幻想，让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十全十美的叶阮曦，而不是那个真实的她。
李嘉有些尴尬，但还是礼貌性地向她道了个歉：“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叶阮曦笑了笑，灌下一口鸡尾酒，如释重负道：“没关系，祝李同学越来越好，早日找到属于你的那个她。”
李嘉刚走，姜妍就走了回来。
望着李嘉远去的背影，姜妍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怎么搞的！我都打听过了，李嘉人不错的，比我谈过的那几个混账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耸了耸肩，无谓道：“可惜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姜妍瞟了一眼，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她想了想，掰着指头列出了几条：“长得好看的，会唱歌的，能惹我生气的……”
在姜妍翻白眼之前，她说了一条更离谱的限定条件：“初中在澄江实验附中、高中在澄江一中、大学在澄大上的。”
姜妍更无语了：“叶阮曦，你怎么不直接报你那哥哥的身份证呢？”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跟着玩笑道：“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他身份证，肯定就直接报了。”
姜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条，“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还喜欢惹你生气的……？”
“能惹本小姐生气的，都是有本事的人。”叶阮曦摆了摆手指，随手将空了的酒瓶掷进垃圾箱。
毕业典礼后的前高三学子，都有点疯狂。
一个个对着天空狂喊，也不知喊了些什么，总之都是在宣泄，宣泄过往三年的压抑。
叶阮曦躺在草坪上，仰望着天空。
以前，她总想快点长大，再快点，快到可能走到那个人的身边。
但当她真的长大的时候，又希望慢一点，再慢点，让属于她的青春消散地慢一些。
她的青春里，全是他。
可他的青春里，没有她。
好不公平啊。
混乱的人声中，她从草坪上站了起来。
对着广阔无垠的天空，她终于可以放肆地呐喊一句：“季南浔，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只是你不许，不许忘记我。
第27章 路过而已
九月的澄江一如既往地燥热。
新铺的柏油路面被阳光晒得软趴趴的，汽车驶过的一瞬似是轧在绵软的橡皮泥上。
叶阮曦撑着腮，盯着路边晒蔫了的垂柳，怔怔地发呆。
叶温臣握着方向盘，感叹道：“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回想起昨日，仿佛还是个在家里胡作非为的小丫头。”
叶阮曦懒得搭理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叔一如既往地不着调。
明明也没比她大几岁，每回都要装作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对她指指点点。
叶温臣顿了下，侧眸看了她一眼：“你这个穿搭……怎么还是那么幼稚。”
叶阮曦：“？”
“女孩子最要注重穿搭了。还有，小叔可告诉你，不谈恋爱的大学校园是不完整的。”叶温臣继续自顾自地絮叨：“前几天我可听说了，你拒绝了隔壁班那个叫李什么男孩的表白？你该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
喜欢的人。
她的心倏地一紧。
似有一片轻柔的柳叶在她本就燥热心底轻轻扫过，漾起一阵酥痒的涟漪。
她下意识地舔了下唇，压下繁杂而混乱的心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叔，还有句名言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她歪了下头，掀了掀眼皮，扯开了话题：“没有结果的恋爱也是耍流氓。据不完全统计，你已经耍了七八回流氓了。”
等红灯的空隙里，叶温臣侧眸，忿忿道：“这是哪门子的名言？哪个名人能说出这么没有情调的歪理！”
坐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她浑身的骨头都似散架了一般，酸痛绵软。
她忖了下胳膊，伸了个懒腰，绵软的胳膊像是被电流微微一击，舒展了许多。
叶阮曦伸完懒腰，轻瞥了一眼叶温臣，淡淡道：“奶奶说的。”
她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奶奶经常旁敲侧击地问我你有没有去她安排的相亲局。”
叶菁柔在外地读研、小姑叶絮在国外，奶奶和她们相隔千里，没办法催她们的婚姻大事，所以只一心一意地将目光对准叶温臣。
近些年来，叶温臣在家里的
地位也下降了许多。倘若他的婚姻大事再没什么进展的话，确实很有可能被扫地出门。
叶温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切道：“那你怎么说的？”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小叔，我现在上大学了，还是寄宿。一日三餐都要自理，偶尔还要和同学们聚餐……”
叶温臣愣了一下，问：“所以？”
叶阮曦：“所以小叔你是不是该资助我一点生活费？”
叶温臣恍然，脸色僵了一下：“你爸妈不是给过你生活费了吗？还有你奶奶，还给你包了个升学红包。”
叶阮曦嗯了一声，揉了揉酸乏的眼睛，理直气壮道：“他们是他们的，你是你的，”她敛了敛眸光，浅笑道：“小叔，这也是你的一份心意啊，奶奶那边——”
叶温臣闭了闭眼，咬牙道：“回头我把红包发给你。你奶奶那边，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放心好了。”叶阮曦打了个哈欠，倚着靠背悠悠地睡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已然是在澄大的东门口。
新生报到日，家长登记后可以进校帮忙搬行李。有叶温臣在，她自然而然地将所有苦力活都交付到他身上。
同寝的其他三个女生不会装床帘。
叶温臣帮她搬完行李后，又帮着她和舍友一连装了四个床帘。
直到下午四五点的之后，叶温臣才算是真正地交了差，忙不迭溜出了澄大。
住她下铺的女孩叫连雪。正如她的名字，她长得白净可爱，性格率真直爽，看上去很好相处的样子。
连雪似是憋了很久，直到叶温臣离开，她才终于问了出来：“阮曦，他是你男朋友？还是哥哥？他好厉害啊，u型滑轨的床帘都会装！”
其实倒不怪别人会误会。
从小到大，她只有用得着叶温臣的时候才会以“小叔”相称，平时的相处模式，加上他的年纪，确实容易被人误会。
她连忙摆手，纠正道：“不是不是……他是我小叔，亲的。”
连雪难以置信，“我的天，你小叔看起来好年轻！他应该还没有三十岁吧，看起来和大学生差不多。”
大学生？
这个形容确实夸张了。
叶阮曦干笑了两声，用抹布擦了下桌面，“那可能是因为他身上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对岸的下铺舍友夏夏想了一下，提议道：“曦曦，刚刚真的是太感谢你小叔了！一会儿我们请你去食堂吃饭怎么样？”
夏夏和连雪的性格挺相近的，都是活泼开朗型的E人。
来宿舍之前，她还为舍友里的相处问题惆怅过几天，现在看来，倒也还好。
除了这两个E人舍友，对岸上铺的孟栩似是个挺有个性的女孩。她上身搭着一件朋克风的短款上衣，下身搭着皮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摇滚气质，还有一股淡淡的疏离。
因着这股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她以为孟栩会是很难相处的那类女孩。
下一瞬，她才明白自己先入为主的臆断是错误的。
孟栩虽还在整理东西，但还是跟着夏夏附和了一句：“食堂的水煮肉片还可以，我中午试过。”
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今天是她们第一次见面：“谢谢，但还是不用了。”她想了想，还是不能这么生硬的拒绝，轻松道：“又不是我帮你们装的床帘，谢我干什么呀……我小叔就喜欢乐于助人，他一天不帮助别人，都心痒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