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季南浔的位置挪了挪，在他就要往底下扫视的时候，她倏地扯住了他的衣角。
借着手上的力道，一点点站了起来。
“啊——”
她没什么吓人经验，只能学着电影里的女鬼哀嚎，但她的嗓音又不似那般尖厉，反倒是温软中透着些许稚气。
季南浔怔了一下，映着微弱的烛火，大抵是看清了她面上狰狞到有些滑稽的鬼脸。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刺，一如屋檐上悬坠而下的冰锥子：“玩够了吗？”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叶阮曦不敢火上浇油，只能松开手，乖乖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咬着唇瓣，嗫喏道：“玩够了。”
季南浔紧绷着一张冷脸，转头就走，也不管她是不是还跟在后面。
叶阮曦加快了步子，跟上了人群。
又走了一长段路，洞壁上忽然烁起了红光。
原本昏暗的洞壁上蓦地显现出两个用红色颜料写就的大字。
快跑。
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她反应过来的前一瞬，一道鬼影从她身侧扑了过来。
她下意识往左避了避，结果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一下，面前的鬼影也往左歪了下，一张硕大的鬼脸倏地显现在她的眼前。
光线太暗，她摸索不到墙壁，为了不让自己跌下去，她努力地寻找支撑点。
错乱之下，她握住了面前的鬼脸，“啪”地一声，硅胶制的鬼脸面具被她扒了下来。
空气在这一瞬滞住了。
鬼脸之下的帅气小哥与她面面相觑。
小哥愣在原地，一时失语：“啊……？”
叶阮曦捏着手里软乎乎的面具，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这个……你还要吗？”
刚刚那一踉跄，虽然没有真的磕到地上，但小腿上的筋还是猝不及防地扭了一下。
她忍着痛，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小哥回过神，从她手里接过面具，淡定自若地戴了回去：“顺着这条路出去就是出口。”
小哥顿了下，咬牙道：“你往那跑吧，我不抓你。”
叶阮曦哦了一声，循着他指好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又扭头回来，补充了一句：“对不起啊，
我刚刚不是有意要扯你……面具的。”
她指了指半空处的面具，弯了弯唇，道：“不过你的面具挺好看的，比挂在上头的好看多了。”
小哥脸上的鬼面具微不可察地颤了两下。
他往后退了两步，似是有意要在他们之间画上一道安全距离，“谢谢……你不跑吗？”
叶阮曦点了下头，调整了一下状态，往出口方向象征性地跳了两步。
好疼，小腿部的拉伤是一种撕扯般的延缓性痛感，总在不经意间刺激她的神经。
没跑几步，她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季南浔倚靠在洞壁上，左手拿着对讲机，他用看猎物般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叶阮曦被这眼神盯得发麻，又有些心虚，讪讪地问了一句：“她们都走了……？”
季南浔掀了掀眼皮，冷冷道：“不然呢，留在这里玩捉迷藏吗？”
她弯下腰，揉了揉腿，委屈道：“我腿扭到了，好痛。”
季南浔往她的位置挪了两步，顺着她揉按的方向看了过去：“真扭到了？”
她忙不迭地点头，晶色的眸光在眼眶里飞速地流转着，恨不得立刻挤出几滴泪来：“千真万确。”
季南浔蹲了下来，隔着厚重的棉裤，按了按她的小腿，“是这里吗？”他换了个位置，又捏了两下，力度很轻，大概是怕弄疼她：“还是这里？”
她点头，抽了抽鼻子，嗫喏地嗯了一声。
季南浔抬眸，语气比之刚刚温柔了许多：“走得动吗？”
她先是点了点头，而后顿了下，迟缓性地摇了摇头：“走不动。”
“那刚刚，你是怎么从那走过来的？”季南浔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质问了一句。
她受伤了，是病人。
他怎么可以用这种语气质问她。
叶阮曦越想越委屈，浓密的眼睫扑棱着颤动了两下，倒真挤出了一滴泪。
“刚刚可以，现在不行。”
季南浔叹了口。
其实他知道她在狡辩，也知道她不讲道理。
但季南浔也没办法，谁让她受伤了呢。
“那你上来，我背你出去。”他转过身，示意她贴上他的背。
她乖乖地贴了上去。
冷淡的柠檬香萦绕在她的鼻尖。隔着温软的羊绒衫，她听见他坚实而有力的心跳声，正一簇簇地怦动着。
而她的心跳声却一点点地加快。
急促到，有一瞬的停窒。
很奇怪，上一次她有这种感觉，
是在她参加校运会田径接力赛的时候。
第23章 不许得寸进尺
她都好久没被人背过了。
上一回，应该还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叶濯青背过她。
虽说季南浔背着她，她不用自己走路，这本身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但不知是不是年龄增长的缘故，她脸皮也变得薄了，忽然觉得需要被人背着走路，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叶阮曦越想越尴尬，搂着他的力度松散了许多，几乎就要从他背上滑下去。
季南浔握住她的手腕，往脖颈处拢了拢，淡声道：“还不老实？不搂紧些，是想摔下来再扭一次？”
她努力挣扎了一下。
——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
她想了想，开口道：“我想下来。”
季南浔顿了一下，有些不耐：“刚刚是谁说走不动的？是谁说需要人背的？叶阮曦，你怎么一会儿一个样。”
刚刚那段路又没有别人。
可是再走几步，就到出口了。出口处有那么多人看着，会笑话她的。
她硬着头皮，道：“现在，不需要了。”
她可不想被人笑话，不想别人说她是个长不大的小屁孩，还要别人背着走路。
“耍我很好玩？”季南浔调整了一下姿势，刻意加快了脚步，缓声道：“你觉得哥哥，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他很明显不是。
真正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应该是小叔那样的，对她有求必应，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季南浔才不是。
就连她想吃颗水果糖，他都能搬出一堆的道理，千方百计地阻挠她。
“不是。”她诚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而后又补充了一句：“那你，可不可以把我放下来？”
季南浔怔愣了一秒后，还是觉得好笑：“不可以。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
她下意识地接话：“想不明白什么？”
季南浔：“想不明白，你的脑回路为什么那么清奇。”
她知道“清奇”可能是个不太好的词，但她还是厚着脸皮接了下来：“是吧，我也觉得我很聪明。”
刚走出洞口没几步的时候，季南浔还是把她放了下来，扶着她一点点地挪步。
—
季南浔去还对讲机的时候，恰好听见了前台处的一段精彩对话。
前台的工作人员，质问一位男NPC道：“你刚刚怎么回事，既定好的追逐环节，怎么直接让客人跑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影响客人的体验感，幸好那一队的客人没过来投诉。”
男NPC将手上的面具推到桌上，语气有些委屈：“你掉监控就知道了。追逐环节刚开始，有个胆肥的小丫头直接把我面具扯下来了。”
“你说她都这样了，我还怎么演绎下去，还怎么进行追逐啊……我身为鬼的尊严直接碎了一地。”
女前台有些意外，“小丫头？多大年纪啊，这种程度的恐怖效果都吓不到她？”
“大概十来岁吧……反正个子不高，呃……哎，就是那个女孩儿，坐那的。”男NPC环顾了一下四周，指了下叶阮曦的方向。
季南浔站在一侧，默默地听着。
女前台：“即便是这样，你也要有信念感，你按着既定的流程来就行……”
男NPC点点头，看上去仍有些不甘。
女前台：“不过我们给顾客念的注意事项得加一条，严禁伤害我们NPC。”
季南浔没脸再听下去了，默默地走开了。
他想，叶阮曦倒也真是有本事。
能够在各种各样的地方，闯出各种各样的祸事，可不就是一种本事吗。
—
季南浔盯着她的腿，温声道：“好点没有，疼得厉害吗？”
她点了点头。
那一扭，小腿的韧带扯了一下，牵动着她的肌肉，又酸又胀。
不过虽然很疼，但没有她表现得那么夸张。
她之所以表现得这样浮夸，只想在季南浔面前博些许同情，让他别再计较她先前闯祸的事情。
“好可惜。”季南浔叹了口气，似是故意拖长了腔调，想要引她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