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对,从前当然不是了。从前的她就是个脑子里只有秦朗的蠢货。
“变了不好吗?”宁不羡反问,“至少现在咱们都过得很好。”
吃喝不愁,不必成日看人脸色,也没有多少人敢欺负,这样不好吗?
阿水被问住了,她答不出来。
做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但是吃喝不愁,和做一个好人但是倍受欺负,的确很拷问人的良心。
不过宁不羡无所谓,她的良心早就所剩不多。
于是她自然地将生孩子这个计划纳入到了自己的考量之中,然后开始闭目合眼,思考起西市的地皮,以及明日要如何在国公府内配合宁天彩,让她那条孔雀裙被更多的贵女看见。
不多时,车子到了沈府门口。
灵玥在门口等着她们,说沈夫人请她去正堂一起用餐。
自从她和沈明昭那晚吵架后,沈夫人每日都会喊她一起用晚饭。
偶尔有时候,她会觉得,似乎不是她被请来陪伴沈夫人,而是沈夫人在陪伴着她。
脸上的神色不自觉地放柔,她进入了正堂内,看到了那两个早已在里面等着她的人。
沈银星撇撇嘴:“我们等你都快等得要饿死了。”
沈夫人笑吟吟地执起筷子,敲在沈银星的头上,随后对宁不羡抱怨道:“我就养了两个孩子,一个闷葫芦,一个饭桶,家门不幸啊。”
宁不羡笑得妥帖:“等将来我和郎君有了孩子,一定把他送到您手上好好教。”
“真的吗?”沈母放下了挖着冰酪的勺子,那双比湖水还要明亮的眼睛此刻惊喜地望着她,“我还以为你和那个臭小子吵架了,打算从此之后都不搭理他了呢?”
“怎会?”宁不羡夹起婢女替她放到碗中的菜,“不羡不敢忤逆郎君。”
沈银星在一旁“哼”了一声,似乎是觉得她的答案过于糊弄。
沈夫人有些苦恼地看着她:“不羡……如果明昭惹你生气了的话,不用顾忌我们的,哪怕你是想用藤条抽他一顿,我们都不会有二话的。”
用藤条抽一顿?
宁不羡筷子一顿,她脑子里开始浮现出沈夫人用藤条追着传说中的沈少傅抽打的画面。紧接着那画面一转,又变成了抱头鼠窜的沈明昭。
……难以想象。
她摇了摇头。
用毕,她放下了筷子。
“不羡告退。”她对着沈夫人恭敬地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桌上的菜,仍旧是一道动一筷子,半口也没多吃。
沈夫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半晌,沮丧地叹了口气:“不羡她不开心,我总觉得自见她第一面起,她就从未开心过。”
“有吗?”沈银星正在啃一张烤得滋滋冒油的胡饼,他最爱吃这种夹肉的胡饼了,一口咬下去,面香肉香混合着浓郁的油脂香,在口腔中迸发。
沈夫人鄙夷地望着他:“你能看得出来什么,你只能感觉出今天厨房端来的胡饼有没有多加肉。”
说着沈银星又咬了一口,眉头倏得皱起:“是啊,今天肉少了。”
沈夫人:“……”她就不该对一个饭桶儿子抱有期待。
*
另一边,正院,芸香馆。
宁不羡连外袍都没脱,就径直倒在了床上。
沈明昭不在,这整间院子,和整个小床,就都是她一个人的了,连晚上睡觉都能回到从前在寒水轩一个人住的时候的自在。
躺在床上,她伸手慢慢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里面传来的“砰砰”跳动声。
糟糕,真是太糟糕了。
她觉得,自己似乎都快要习惯正房每日晚饭时的吵吵闹闹了。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将来赚够钱就和离走人的计划还怎么实现呢?
宁不羡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去想这个还很久远的未来。
她想着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在一片纷杂混乱的思绪中渐渐睡去……
第五十章 入夜生变
在宁不羡睡下之后,一个肥硕的影子在夜色中爬出了国公府的泔水车。
明日就是及笄宴了,靠近后门的厨房和下人院灯火通明,正在忙碌着明日宾客们的饮食和接待事项。
毅国公府的辛管家在这边已经工作了足足二十余年了,对这府内的一切大包大揽,了如指掌。
“这道菜的味道不对,重做。”辛管家放下了试菜的筷子。
一旁的帮厨沮丧地捧着碗叹了口气,在辛管家无情的眼神中走向了后门边上的泔水桶,“哗啦”一声,香喷喷的菜肴立刻化为泔水桶内的一团不可名状物。这道菜已经是第七次不通过了。大概不出一盏茶的时间,这桶又该满了。
或许是跟今日屡战屡败的试菜记录较劲,傍晚的时候,主管膳房的刘大厨就让人把泔水车赶到了后门内,一副立誓要和挑剔的辛管家死磕到底的模样。
下人们都说,在主子们跟前犯了错没什么大碍,不过打一顿,可千万别让辛管家抓到你的错处,不然有的好受的。
不过,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辛管家能够常年受夫人青睐的原因吧。
那桶内的肥硕影子听得脚步声近了又远,停滞的身形总算又能动弹一下。
可她不敢把头探出来,她敢保证,只要她的脑袋露出来哪怕一星半点,那远处的管家都能在夜色中,立刻将她从身下这堆腌臜东西中分辨出来,然后一把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