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沉愕然,抬头看去,只见人群散开,一身狼狈的小娘子缓缓走上前来。
她灰头土脸的,额头有伤,整个人可怜兮兮,神情却很坚定。
洛沉看到她的一瞬间,几乎都要冲上去,脚下一动,生生忍住了。
“月娘子,你回来了,太好了!”
连氏露出笑容,她走得很慢,胡秀秀跟何丁香赶紧去扶,一句接一句地问她去哪了,怎么会受伤,要不要紧?
李见月挑着回了几句,看向洛沉。
她摔下马后就晕倒了,后半夜醒来,走了许久的山路才回来,此刻两腿颤颤,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若不是旁边两人扶着,只怕站都站不稳。
四目相对,她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他安心。
洛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樊振生着急问,“李娘子,你方才说那话什么意思?”
李见月转身面对众人,从袖中掏出一纸书笺,“因为,文牒在我这里。”
第043章
她手里的东西真是叶繁的出宫文牒?
在场之人不免对他二人关系又生揣测,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会放心放在一个外人身上。
叶贵根本不相信,伸手去拿, 李见月避开, 这人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她不相信这老头。
而樊里正今日跟他站在一起, 她也担心出什么幺蛾子, 目光投向人群后面, “樊小郎君,还劳烦你看看。”
樊士淳何时来的都没有人发现, 她这一叫大家才看到。
樊振生转头看着走来的小儿子,神色责备,“你来干什么?”
他是里正的儿子,也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 让他看, 大家都没有意见。
“阿淳哥哥,”谷子站在李见月身后, 不安的唤了声。
樊士淳走上前,从李见月手中接过那张信笺,展开看了片刻,随后合上,递还给她,“是出宫文牒。”
叶贵眼睛一瞪, “你看清楚了?”
“上面有永嘉公主的印信,做不得伪, ”樊士淳朗声道,转向樊振生, “父亲,我们该回去了。”
他知道,父亲是怕叶繁再威胁自己性命,想将他赶出村子,也是为了给自己出口气,可他们二人,又岂是等闲之辈。
他不愿再牵扯这些乱七八糟之事,更不愿与腌臢小人为伍。
樊振生脸色阴晴不定,良久才泄了气,“走吧。”
“等等!”叶贵又出幺蛾子,指着李见月,“就算那文牒是真的,但是这个女子来路不明,绝不可留在村里祸害大家。”
李见月头大,矛头怎么转到自己身上了。
这一出接一出的,跟着来的人都糊涂了。
“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怎么就能嚯嚯村里人了?”胡秀秀气得叉腰,“你挑不出我大哥的毛病,又想来欺负人家小娘子,一把年纪的人了,都不怕招人笑话。”
“哼,你知道什么,一家子蠢货,引狼入室还在那掏心掏肺的护着人家,”叶贵耻笑,“我已经让人去查清楚了,这女子从雍县而来,是雍县官府追捕的逃犯,手中七条人命,杀人不眨眼,可不是什么柔弱的可怜孤女!”
听到雍县二字,李见月心中一慌,没站稳,后腰处被一只温热的大掌轻轻扶住。
何丁香呆呆的看着这亲昵的一幕。
李见月感受到背后支撑的力量,堪堪稳住身形,听见胡秀秀在旁边都气笑了。
“你编也编的像样点,你看她哪儿像能杀人的?”
说大哥手刃七条人命她倒是信。
“他五叔,你莫不是被人给骗了?李娘子那细胳膊细腿,刀都提不起来吧。”
“李娘子待人和善有礼,怎么会是那种穷凶极恶之徒,肯定是弄错了。”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胡说八道,前些时日李娘子还帮我抬水,哪个杀人犯能如此仁善?”
“对啊,你空口无凭就想诬陷人,毁人家小娘子名声。”
方才那事,大家都看得分明,有些来得时候听信叶贵的人,此刻也动摇了,他嘴里没一句实话,这会儿又揪着人家小娘子不放,摆明了故意挑事,他们站在这里都觉得羞愧,纷纷叫嚷让他拿出证据来。
叶贵斩钉截铁,“此事乃我儿同窗亲自告诉我的,他前段时日刚从雍县回来,当时雍县满城都贴着通缉她的告示……”
洛沉,“拿出来看看。”
身前之人虚弱不堪,双腿打摆,他往前一步,想让她倚着自己,李见月感受到冷冽的气息靠近,回头看他,眼神懵懂,显然是没懂他的意思。
“那告示……自然是在雍县,你们若不信,大可去雍县问问……”叶贵神色闪烁,其实他请托打探的那个人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告示贴了没几日官府就撤了,许是已抓住了逃犯。
“那就是没有呗,你说这么多,还不都是信口雌黄,”胡秀秀愤愤道。
李见月听了这半晌,看都没人信他,心里渐渐安稳下来,温吞对大家道:“我不是逃犯,也没有杀过人,我不怕官府,他们要抓,就让他们来好了。”
樊振生怀疑他二人身份,但叶贵这话,他心里也是不信的,本来不想管,在樊士淳提醒下才开口,“这世上相似之人不在少数,认错了也未可知,今日之事皆是误会,大家回吧,都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