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沉凝视着她白净的手指,眸中情绪波动,没有回应她所言。
李见月从来看不透他的心思,自知所言轻微,对他无用,也就不再相劝,“你若并无成家之念,有个孩子不也很好嘛,小谷子真心将你视作亲人,你即便不想当她爹,就不能对她温和一些吗?”
洛沉久久未语。
方才的事,第一次让他感受到有家人相护的感觉,心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动。
来到叶家之后,他努力试着与他们相处,其实有诸多不习惯,这一程短暂,他清楚自己迟早会离开。
他的初衷,仅仅是代叶繁来看看连氏。
老人家拳拳爱子之心,对他只有纯粹的爱护,别无所求,但小谷子不同,这孩子对他是有期盼的,这种期盼让他无所适从,他不希望这样的依赖越来越深,便狠心的去阻隔这一切,不给她任何希望。
小谷子蹲在门外的大榆树下,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她不知道身后站了个人看了许久。
“错了,”温良谦恭的少年出声。
她回头,小脑袋微微扬起,“阿淳哥哥。”
“这个字应该是这样写的。”
樊士淳弯腰也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给她看。
小谷子认认真真照着他的笔画跟着练。
“谷子何时启蒙了,我竟不知?”少年笑得和煦,眉眼间带着书卷气。
“我才开始学,月姐姐教我的,”小丫头有些不好意思,小脸蛋红扑扑的。
“便是那位李小娘子?”
樊士淳有印象,上次叶繁大哥深夜来家里找父亲,就是为李小娘子被谢万仇绑走一事。
“嗯,月姐姐会的可多了,”小谷子一脸骄傲,朝院子里瞄了眼,悄悄指给他看,“那就是。”
李见月与洛沉并肩坐在一起,正侧头与他说话。
樊士淳是读书人,举止有礼,不屑于行偷窥之事,只微微笑着,并未去看。
“那谷子好好学,过几日我带几本书籍送于你。”
小丫头眼睛一亮,“阿淳哥哥跟别人不一样。”
樊士淳诧异,“哪里不一样?”
“别人都说女孩子读书识字是浪费时间,没有用,”小谷子越说声音越小,似乎自己都信了,没有反驳的勇气。
樊士淳,“那你自己认为呢?”
小谷子抬头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去,“我不知道。”
“等你读完十本书,再来想这么问题,”樊士淳道,“不是所有人说不好就是不好,你自己去体会。”
小丫头呆呆的望着他清润的眼睛,点头。
翌日一早,李见月从屋里出来,两张书案整整齐齐摆在院子里。
叶茂刚好挑了水回来,她奇怪地问了句,后者挠挠头,“不是我做的,是大哥,昨晚忙活到大半夜。”
正说着,洛沉开门出来。
李见月还未张嘴,他便抱起其中一张书案往拴马的方向走。
李见月这才注意到,留下来的那张矮一些的书案上面放着小谷子练字的麻纸,顿时明白过来。
“那是你给谷子做的?”
洛沉,“还不走?”
李见月蹦蹦跳跳跑过去,“走!”
二人回到往常支摊的地方,摆好东西,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
对方是急事,不住催促。
李见月才坐下,墨还没磨好,也有些着急。
手里的墨条忽然被人拿走。
洛沉站在旁边,面色沉静,“你写,我来磨。”
李见月呐呐道:“好。”
前面不远处,何丁香站在墙壁拐角,远远瞧着他们。
那小娘子娇俏可人,一双眼睛水波潋滟,如一江春水,楚楚动人,男子长身玉立,丰神俊朗,一个写字,一个磨墨,当真是一对璧人。
何丁香心里酸酸的。
得知叶繁名字后,她暗中找人打听才知,对方虽未婚配,却从宫里回来的,压根不算个男人,那样出尘的男子,着实可惜,也明白了樊里正所说的那些话。
她郁郁寡欢了许久,好不容易劝说自己放下,看到他的身影,仍忍不住心泛涟漪。
她甚至荒唐的想着,那小娘子可以,自己为何不可?
可又有些自惭形秽,自己的相貌,如何能与那娘子相提并论。
她想离开,可是挪不动脚,直到叶繁似有所觉,朝这边看来,她才心虚转身,匆匆跑远。
洛沉觉得那背影眼熟,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不过是个女子,不像是为寻事而来,他也没多上心去回想。
忙完之后,李见月歇了会儿,忽听远处有人喊,“走水了,走水了……”
顺着人群观望的方向看去,只见滚滚浓烟弥漫,火光将整个天空都映成了一片红色。
方才洛沉说要去给她买吃的,便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李见月心里咯噔一下。
洛沉若无其事从郑宅后面的巷子出来,等火势蔓延,冲天而起,慢悠悠走远。
何丁香和父亲端着水盆冲出来灭火,怕火势波及自家,着急的喊人帮忙,慌乱中不经意一个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