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大的玉瓶内装了大约半年的药,他收好后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用芸薹籽替换解药,将瓶子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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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见月坐在榻上,脑中混沌。
她记得昨日夜里洛沉来过,何时走的,自己何时睡着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外面旭日高照,阳光洒在窗棂上,映射出斑驳的光点。
已是巳时。
下去洗了把脸,稍微清醒了些。
小厮一身农户打扮,挽着袖子,手拿农具从后院走来,瞧见她,露出憨厚的笑容。
“客官,您的那位……”他挠挠头,不确定他们二人的关系,怕说错话,选了个稳妥的称呼,“兄长,在屋外侯着。”
果然,他们根本就不像主仆,洛沉他哪有半分仆从的样子。
李见月笑了笑,未否认,反倒好奇对方在做什么。
“这是什么?”
她看向小厮手里的农具。
“客官未见过?这叫镃基,”小厮解释,“松土挖地用的,驿馆生意不好,我种些芸薹贴补用度。”
“芸薹?”
李见月在书上看过,因其非粮食作物,鲜有人种植,随父皇视察京郊农田时并未见过。
可惜这也是才种下,不然还可以看看。
李见月行了礼告辞,到驿馆外没见到洛沉,正四下环顾,他从屋脊上一跃而下,站在了前方。
“走吧。”
李见月跟上去,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左右看看,“马车呢?”
洛沉,“给驿馆了。”
李见月,“为何给驿馆?”
“住店三两,赔偿浴桶十两,你昨日吃的粥……”洛沉停下来,看着她,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二十两。”
好像是有喝粥这回事。
李见月震惊于那一小碗粥,居然要二十两银子!
方才还觉得那驿馆小厮忠厚老实,竟敢这般漫天要价?
“所以我们没有一点钱了?”她弱弱地问。
洛沉不置可否。
李见月垂下头去,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可以当的了,去朔州路途遥远,日后可怎么办。
她一路愁眉苦脸,偷偷去瞧身旁少年,比自己高那么多,身强体壮又是习武之人,脾气还不好,恐怕不是能饿肚子的。
她如何能养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清风拂面,路两侧的林子里树叶飘飞,渐渐的距离越拉越大,李见月脚伤未痊愈,跟不上他的步伐,走得气喘吁吁。
“洛沉。”
憋了半晌,终忍不住去叫他。
洛沉似才发现她未跟着自己,停步等着。
她小跑过去,看他冷着眼,声音小下去,“你走慢些。”
“公主不是说要去朔州吗,我看你倒是不着急。”
洛沉轻飘飘一句话,说得她哑口无言。
李见月咬了咬唇,压下喉间涌上的酸涩。
洛沉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这娇气小公主又受不了,便未再多言。
后半段路程,他脚步放缓了些。
李见月跟在他后面,走不动了也不敢再说,硬撑着出了林子,运气好,一上官道就碰见一伙商队。
车马满载货物,咯吱咯吱从他们旁边经过,扬起的灰尘呛得她连连咳嗽。
她眼巴巴望着洛沉,后者心领神会,难得的居然未置之不理,快步走到前面去,跟商队的东家说了几句,没一会儿,一个大娘过来扶她上了车。
李见月远远朝东家行礼道谢。
从大娘口中得知,他们是做贩粮生意的,东家姓柳,也是要往朔州去,李见月很是惊喜,连忙告诉跟随在旁的洛沉。
她自知拖累,靠走猴年马月才能到朔州,若能跟着商队,省去不少时间,也有个照应。
洛沉凝眉思索,似认真琢磨此事的可行性。
走了大半日,车队原地歇息,洛沉拿出两块烧饼,递给她一块,自个坐到道旁石头上吃着。
他神情总是很冷,就连吃东西的时候也没有一丝表情,让人常常不敢靠近,但其实那张脸生得十分俊俏,眉眼清隽,鼻梁高挺,右眼睑下那颗痣,给人岩岩若孤松之感,傲然而孤独。
李见月惊愕于那一瞬的感受。
他一个死士,何来的傲气?
“不够?”
她边吃边盯着自己,洛沉奇怪问了句。
李见月仓惶回避了眼神,“够,够的。”
一着急竟噎住了,一口饼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脸涨得通红。
“有,有水吗?”她艰难地问。
洛沉扯下身上的水囊扔给她。
李见月一连灌了好几口。
洛沉在期门十几年,手上染血无数,虽是听令行事,但从未干过伺候人的活。
杀人夺命须臾之间,未见得如此麻烦。
李见月敏锐的觉察到了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剩下半块饼也不想吃了。
休整片刻,正要收拾动身,前头一阵骚乱,一伙人从山上冲下来,举着刀拦住了他们去路。
李见月以为是官府的人追了来,心里一紧,还好只是几个流匪,受了人家恩惠,不好袖手旁观,就让洛沉去帮忙,他一脸嫌麻烦,不慌不忙走过去,三两下便解决了。
商队未损分毫,那位柳老板本一直耷拉着脸,态度立马变了,笑开了花,千恩万谢的将洛沉也请上了车。
李见月不知他方才如何让柳老板同意捎自己一程的,以他的行事作风,总不会是好言请求,还担心怎么和对方商量跟着商队一起去朔州,出了这事,倒好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