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有人进来,骤然坐起,“什么人!”
李见月小声,“是我。”
她紧绷的精神一松懈,顿时又困意袭来,眼皮耷拉着往后倒下去,继续睡自己的,嘴里嘟囔,“你不睡觉干什么呢?”
李见月爬到榻上,睡到里侧,凑到她耳边,“蝉衣姐姐,别睡了,陪我说说话。”
程蝉衣闭着眼睛,“嗯,说吧。”
李见月,“我们在这里多待几日可好,我喜欢这里,还不太想回去。”
程蝉衣,“唔……”
李见月就听到一声呓语,她摇了摇她,“我认真的!”
程蝉衣被她闹醒,勉强睁了下眼,“你大半夜跑来就是跟我说这个?又是为了你的秦珺哥哥?你管他作甚,哎呀随便你吧,你是公主,你说了算。”
“不是为了他,”李见月低声辩解,她也不知听没听到,“我就是想在宫外多逛逛,回了宫,恐怕就没有这般自由了。”
程蝉衣眼神扫过来,似乎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不是为这个那便是另外一个,左右不是为了我,亏襄王殿下还专门派人来迎你,我看你早就将你的三皇兄忘到脑后了。”
“哪有,你别胡说,”李见月脸又红了,好在是夜里,并没有那么明显。
程蝉衣笑她的欲盖弥彰,却也忍不住提醒,“你是公主,将来要嫁的,必定是秦珺那样家世的名门大族,公侯之家,若想过得安稳,便收起别的心思,回宫后好好做你的小公主,那洛郎君与你身份悬殊,你待他再用心,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她原想着,只要公主喜欢,让他一直陪在身边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想给她泼凉水的,可她看不透洛沉这个人,有时候似乎对公主十分在意,有时候又表现的很冷漠,城府太深,对公主连起码的坦诚都做不到,许多事藏着掖着,她怕公主吃亏。
李见月就像是一下子被人从梦中唤醒,心也慢慢的凉下去,她呐呐道,“世家名门,有什么好的,不过是换一个华贵的府邸住,我不嫁又如何。”
程蝉衣,“那你想嫁什么样的人?”
“我……”李见月语滞,鼓了鼓腮帮子,“我记得父皇说过,程老将军出身乡野,赤手空拳打出了程家如今的家业,程家军用人,从不拘泥于出身,只看重德行才能,你不是打小便将老将军教导奉为圭臬吗,为何还说这样的话?”
“我不是唯出身论之人,可很多事有时候根本身不由己,早在我小姑姑出嫁时我便明白了,她的心上人是个穷书生,颇有才名,祖父未反对又如何,最终她还不是坐进了伯府的花轿,咱们女子,命运向来都不是握在自己手中,我从军习武,就是为了在家中有地位,有朝一日能做得了自己的主,你身在皇家,更应该清楚,你的婚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程蝉衣很困了,见她默不作声,随意的拍了拍她的小脑瓜,“你要是真不舍得,让他一直做你的侍卫陪着你便是,嫁了人,也可时常见到他,再不济,再不济,你就收了他,有两位殿下给你撑腰,晾他驸马也不敢置喙,男子能纳妾,女子为何只能从一而终,到时候你喜欢谁就收谁,这历朝历代,豢养面首的公主也不少,不是什么惊世骇俗之事……”
后半句话说着说着,人已经迷糊过去了。
李见月听得目瞪口呆,遥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连连摇头,“那怎么可以,我不行的。”
面对洛沉一个她已经用尽了心思,若是再来几个,她不敢想。
而且……让洛沉做她的面首,以洛沉的性子,会杀了她吧。
李见月自个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转过头平躺着,望向上方的雕花梁木,试探着问,“如果……我与秦珺哥哥退婚,他会答应吗?”
身边人呼吸均匀,毫无反应。
已是睡沉了。
天边亮起第一道霞光时,洛沉醒了过来。
低垂着头,脖子都僵了,他一边揉,一边用手肘支撑着床榻坐起来。
脚下的酒坛咕噜噜滚出去老远,那声响,让他昏沉的脑子清醒一些。
昨夜的画面忽而在脑中浮现。
洛沉瞬间像是被定住。
然后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浅笑,初晨的金色光线,在他眼中投射出点点璀璨。
他就那样静静回味了许久。
“我一定会为你解毒的。”
“解完毒,你便留在京城可好?”
……
少女温软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洛沉脸上外露的情绪慢慢收了回去,他望向窗外,京城来迎的襄王亲卫已候着了。
洛沉打开门出去,走向李见月的屋子,却在途中刚好碰见。
小公主睡眼惺忪,从程蝉衣屋里出来。
四目相对,她反应了一瞬,突然背过身。
“公主。”
洛沉叫住她。
李见月逃离的脚步一停,故作镇定,“何事?”
“公主能否陪我去趟医馆?”他停顿了下,“昨夜……似乎受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