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老二伏在地上,十分惶恐。
那姓洛的郎君强占了他们的屋子,每日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这不今日又差大哥买条鱼回去,他心中愤懑,但畏惧其身手,不敢多言,跑去城里消遣,发现官府贴的告示上竟画着那好看的小娘子,不过说了句这人我见过,就被带到了此处。
来的路上,他向官差打听,已知道个七七八八,万没想到那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娘子竟是朝廷要犯,据说手上有好几条人命。
还好自己只喜欢钱。
他无比庆幸,虽生过邪念,到底未有何实质举动,否则只怕早已是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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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往西,晃晃悠悠,离雍县越来越远。
李见月倚靠在车里歇息了片刻,瞧着外面景致陌生,掀开车帘,想问问他要去往何处。
这一问,才发觉洛沉脸色苍白。
“你怎么了?”
他目视前方,表情严肃,一如往常并未回答。
李见月总感觉他有些反常。
还在歪头观察,想看出一点儿端倪,洛沉突然眼神一凛,伸手按在她脑门上,将她推入马车内。
“别出来。”
李见月不防,一屁股跌坐进去,从飘落的帘子缝隙,瞧见一队官兵冲将而来。
是陇州的折冲府兵,约摸二三十人。
“犯了事还想跑!”有人怒喝,“把人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听那动静,已将马车团团包围。
“犯事?”
只听洛沉冷哼,随即刀兵声起。
李见月十分紧张,老实坐着不敢出去添乱。
好在不一会儿,外面的打斗声就停了。
她忐忑的探出头去看,那些兵士躺了一地,有几个落荒而逃,已跑出很远,洛沉未追,站在那满地尸体中,手里握着双刺,浑身弥漫着凶残狠毒的噬杀之气。
李见月从马车下来,面对这幅场景还是很害怕的,可看他一动不动,内心不安,咬咬牙,半捂着眼睛走过去。
洛沉微低着头,发丝垂落一缕,脸颊染血,鲜红的对比下,面色惨白如纸。
“洛沉,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他便身形不稳,软倒下来。
李见月慌忙去扶,奈何弱小的身躯难以支撑,被压得险些摔倒在地。
“洛,洛沉,你怎么了?”
她吓了一跳。
男子气若游丝靠着她,身子抽搐,短短一刹那,身上仿佛结了层冰霜,冷得渗人。
这样子莫不是……
李见月突然想起什么,心中一紧,顾不得脚踝的伤,半拖半背费劲的将他弄上马车。
她从未驾过马车,握着缰绳不知所措。
洛沉倒在车厢内,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颈间青筋暴起,似痛苦至极。
李见月不敢再耽搁,深吸了几口气,扬鞭驱策马儿。
已被叛军发现,恐其去而复返,她没有走官道。
马车东摇西晃从林子里穿过,被一处山崖挡住去路,停了下来。
李见月环顾四周,峰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头,身后是郁郁葱葱的成片树木。
离官道应很远了。
寻了处隐蔽位置躲着。
洛沉已昏死过去,四肢僵硬,若非仍有微弱气息,李见月几乎要以为他死了。
冷峻狠绝的男人,闭着眼睛,虚弱不堪的躺着。
李见月这时候才真切感触到,他也很不容易。
期门死士乃皇祖父当年秘密培养的一支暗卫,只听命于天子,是皇家最锋利的一把刀,自进入期门那一刻,他们的性命就不再属于自己。
这些都是出逃路上,父皇告诉她的,他们长期为一种叫独角白附的药物所控,每月须得及时服用解药,否则便会毒发而亡。
按照他的年岁,多半六七岁就进了期门,十几年来不知受了多少苦。
大约半个时辰后,洛沉醒了。
体内气息充盈,并无什么损伤。
他心有所动,听外面有声响,跳下马车,远远瞧见那怯懦无用的小公主蹲在溪流边清洗什么。
回来时怀里掬着一捧黄柿子,踉踉跄跄的走着,活像个小鹌鹑。
方才拉扯到了伤处,隐隐有些疼,李见月不敢太着力,走得小心翼翼。
不经意抬眼,瞧见洛沉站在马车前,眸光一亮。
他安然醒来,她心中便踏实了。
“洛沉,你醒……”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李见月看着突如其来伸向自己的手掌,茫然了片刻,拿出一个柿子放到他手里。
“你饿了吗?这是我在那边的树下捡的,洗干净了,不知道甜不甜。”
洛沉却未动,目光锐利盯着她,“解药拿来。”
这些日子短暂相处,李见月已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不是自己的侍卫,他是死士,冷漠,违逆,难以捉摸,最重要的是,根本未将自己视做主子。
所以,她想到过或许会有这一日。
“我,我不能给你,”李见月稍稍后退两步,嗫嚅道,“你若是抛下我走了,我怎么办。”
洛沉心里的盘算被戳中,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死死盯了她片刻,扔掉手里的柿子,扭头走了,并未再强逼。
既叫他知道了解药所在,何愁得不到。
李见月望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