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振生是一听说官差都跑了,没人管他们,病急乱投医,没想到他们反应会这么大,也没往深里想,此刻架在那下不来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父亲不必着急,那些逃兵在村里搜刮抢夺之后,想来自然会走,或许不用找人冒险下山,我们且安心躲避一阵子,等他们走了再回村,”樊士淳过来圆场。
于流水也道:“这位小郎君说得有理,大家也先别急了。”
樊振生没再说什么,拱手行了一礼走了。
樊士淳跟李见月和连氏道了声歉,转向洛沉,又谢了遍他的相救之恩,洛沉转向一侧。
李见月道:“你要谢就谢小谷子吧,是她求她阿爹去救你的。”
“不用的阿淳哥哥,”他还没说话,小谷子就急忙摆手,“谢我阿爹,我阿爹。”
樊士淳展颜一笑,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了她。
洛沉一直靠在那,人来人往,没有动过。
李见月走过去,他刚阖上的眼睛不耐烦的再次睁开。
“我……还是待会儿来吧,你先休息。”
李见月很识趣。
他眼里的情绪却褪去了,仰头,视线低垂着看她,慵懒又肆意,“过来。”
李见月只好上前,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好一阵没说话。
“你别怪他们,他们没遇到过这么大的变故,肯定是太害怕了,所以才那么说,谁叫你这么厉害,就像我一开始,什么都指望着你,也没想过你会不会受伤。”
他这人心思重,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不介意,李见月跟他解释,不希望他因此生出怨怼,“那个时候,我只怕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如,你不在我身边的话,我简直寸步难行……”
李见月说了好久,没听到回应,侧头一看,他气息均匀,闭着眼睛沉沉睡着了。
傍晚的时候,洛沉醒过来,下山去打探了一番,那些逃兵还没有走,在村里烹牛宰羊,喝酒吃肉。
洛沉顺了一些带回去。
大家都饿了一天,肚子咕咕叫,李见月和谷子给老弱妇孺分了些,没给叶贵,那老头背过身咒骂了半天。
胡秀秀给叶茂留了点,他盘腿坐在地上,一边吃一边悄悄落泪。
“你哭什么,他们今儿个吃高兴了,明日兴许就走了。”
周围人多,叶茂也怕别人看到笑话,面朝石壁抽泣,“这鸡我闻着像咱家的。”
第045章
萧翎睿在帐中研究舆图, 手下兵士来禀报,“将军,找到司马韦的踪迹了, 在盈田村。”
听到盈田村三个字, 他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跑那去了。
司马韦可不是个好东西,只怕那村子是要遭殃。
他立马起了身, “走。”
在洞里过了一夜, 天将亮时,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那是什么?”
李见月被惊醒, 朝外面看去,只见盈田村上空被染成一片红色,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她一下子清醒, 其他人也都陆续醒来, 冲了出去。
“是咱们村子,是咱们村子啊。”
“怎么会这样?”
“这么大的火, 什么都怕是烧没了。”
“我们日后可怎么办啊。”
……
大家都叹息抹泪,几位年长的老者甚至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李见月帮忙把人扶到一边,于大夫给扎了几针。
樊振生失魂落魄的坐在山洞口,目光呆滞看了会儿那片火光,起身朝山下走去。
樊士淳拉住他,“爹。”
他形容凄惨, “家都没了,还怕什么。”
火势这么大, 那些泾州兵大约已经走了,李见月想, 看其他人也都跟着下山,对洛沉道,“我们也去救火吧,兴许还能留下点什么。”
洛沉嗯了声,叶茂跟胡秀秀已经迫不及待的跑了。
回去的一路大家都走得飞快,离得近了,炙热的温度扑面袭来,整个村子都陷于火海,莫说救火,人根本无法靠近。
哭天抢地的悲恸都淹没在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
大火烧了整整一日,直到天黑,才渐渐地熄灭。
残垣断壁,乌黑一片,村子早已不成样子,到处是焚烧的灰烬,触目惊心。
叶家门前的那颗大榆树,只剩光秃秃的半截树干矗立着,像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还冒着烟。
连氏双股颤颤,走到家门前,望着眼前景象涕泪长流。
祖祖辈辈攒下来的微薄家业,田产房户,转眼付之一炬。
叶茂跟胡秀秀进去找了找,什么也没留下,全都烧了个干净。
夜渐渐深了,村里的人都聚集到水井旁,一个个失魂落魄,神色绝望。
“阿娘,天黑了我们怎么不回家?”
坐着树下的小女童奶声奶气地问,她母亲眼睛红红的,将孩子搂到怀里。
李见月心里仿佛有小刀来回划拉,胸口闷疼。
大家都商量着以后怎么办,她转头看了一圈,没见到洛沉,走出人群去找,在后面的山坳里发现了他。
半明半灭的光影里,两个年轻男子相对而立,一袭黑衣的是洛沉,还有一个是……那个前随的将军。
李见月迅速躲到旁边的大石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