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狗东西,打输了就跑来嚯嚯我们,天杀的,老天爷咋没让他们死在战场上,”樊二郎义愤填膺,在里面叫骂。
好些人跟着痛斥发泄。
妇人们都一脸愁容,抱着孩子安抚,或是默默垂泪。
唯有胡小翠不同,她挥舞着手里的砍刀,正跟胡秀秀讲述自己刚才的英勇事迹,“那些杂种还想打我家郎君,我左一刀,右一刀,直把他们吓得,跑得比兔子还快,秀秀你不用怕,他们要是再来我保护你。”
李见月回头望着村里的人,他们本都可以过太平的日子,如果不是这场战乱,这个时候,应都才刚刚起床,迎着朝霞开始一天的忙碌,可现在连家都回不了。
如今四处都在打仗,像他们这样无辜被祸及的百姓还不知有多少。
她心中酸涩。
“李娘子倒也不必太过忧心,那小子的身手,这天下还没几个人能拿住他。”
于流水宽慰。
李见月知道他厉害,可这是去救人,他本就和樊振生有嫌隙,村里的人也对他有戒心,万一反而牵连了他……
还好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太阳升起的时候,洛沉回来了。
除了樊振生父子,他后面还跟着十几人。
李见月迎上去。
“诶,这不是我们五叔公吗?”胡秀秀瞧见后头的叶贵父子,阴阳怪气,“您这是跟大哥一块儿来的?”
李见月也看到了,叶聪像是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因着是中秋佳节,叶贵和儿子都在家中团聚,结果就赶上了。
被胡秀秀嘲讽了,两人脸色十分难看,叶贵张嘴想说什么,纵观眼下处境,咬牙忍了下来。
樊振生到底当了多年里正,很有些威望,他一来,村里人都像是有了主心骨,围了上去。
小谷子远远看了眼樊士淳,跑到李见月身边来。
洛沉站在朝阳下,身姿挺拔,如一株矗立在山头的雪松。
“你可有受伤?”
李见月紧张的上下打量,他眸光幽深,带着意味深长的笑,“这么担心我?”
这话听着,莫名的让人心慌意乱。
李见月睫毛微颤,避开了他的视线。
“姐姐很担心你的,一直站在外面,都没有坐下来过,”小谷子道,“我也很担心,我怕要是阿爹回不来,姐姐肯定会怪我。”
“哦,是吗?”洛沉竟还不相信的反问,“我怎么没看出来。”
李见月看他精神挺好,只是眼下发黑,有些疲惫的样子,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拉着小谷子走了,“我去跟老夫人说一声。”
樊振生清点了一下人数,少了好几户人家,想来多半是凶多吉少,大家都神色沉痛,气氛压抑。
那些泾州逃兵不知道何时会走,匆忙逃出来,没几个人身上带吃食,这一日半日还好,就怕时间久了,村子一直被他们霸占着。
樊振生安排了两个壮汉去官府报官,其余人就在此等着。
午时过半,报官的人惊慌失措的回来,道华吴县已经大乱了,都在传前随大军占领了泾州,马上就打过来了,县令大人已不知所踪,府衙的官差也跑得没剩几个了。
樊振生面如土色,怎么会这样。
一群人都慌了,七嘴八舌的问该怎么办,樊振生脑子里嗡嗡响,呆楞了片刻,视线移向了靠坐着闭目养神的洛沉,三两步冲来,恭敬行礼,“叶繁郎君,还是得麻烦你。”
洛沉缓缓抬起眼皮,没有应声。
“先前是老夫心思狭隘,多有得罪之处,还望郎君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眼下危急,能救盈田村的唯有郎君!”樊振生头更低了些。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对啊,叶繁身手那么厉害,有他在我们还怕什么。”
“你们是没看到,早上他回去救我们时,被十几个泾州兵包围,他唰唰唰将那些人全打趴下了,都没人能碰到他。”
“要是没有叶繁在,今日我们恐怕都得死。”
……
“还请郎君救大家于水火!”樊振生大声道。
洛沉听笑了,“你这是何意?”
樊振生,“官府是指望不上了,我们大家能否归家,还得靠郎君啊。”
一旁的李见月听着这话有深意,问了句,“里正的意思,是要让我叶大哥去将那些逃兵赶走?”
樊振生神色闪烁,没有否认。
“我大哥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那些虽是败逃的流兵,可也是正经上过战场打过仗的,那么多人,你让我大哥去送死吗?”李见月有些激动。
“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啊,现在这里只有叶繁武功好,我要是有那样的身手,我肯定愿意帮大家。”
有人出声。
李见月没发现是谁,应是在哪个角落,别的人尽管没说话,大抵也都是那样想的。
“我看谁敢逼我繁儿!”连氏冷不丁吼了声,看里正的眼神充满怒火,“如果真要有人去赶走流兵,也该是大家一起去,你身为里正,更应该带头,你明知危险重重,龟缩在后,支使别人家孩子去刀山火海,怎么有脸说出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