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幼薇飞快点了下头,道:“劳烦了,我要春色系的胭脂和唇脂。”
掌柜的是个聪明人,知道来的是懂行的贵客,便笑应了一句,对伙计道:“去请东家。”
一面说,一面将二人请到一旁坐下,又沏茶又上果盘。
这时,从后面袅袅出来一名女子,丹凤眼、高琼鼻,一口微微上翘的薄唇边缀着一颗黑色小痣,笑如五月芍药。
掌柜介绍道:“这位是我们东家,我们‘女容’铺子的一应胭脂和唇脂皆是出自她的巧手,由她为姑娘做导买,姑娘定能寻到适合自己的妆品。”
女子俏笑道:“姑娘平日里喜化什么妆?”
俞幼薇道:“平日里都是简单上个妆色,偶尔也会作梅花妆容,不过我本人不怎么会上妆,所以想选个简单的色系。”她看眼前女子也就二十岁左右,却端容大方,言语娓娓,不由心生好感,笑问道:“姐姐听着不像本地人。”
女子笑回她:“我姓严名淑君,乃是泉州人,前两年刚搬来此地。”
“原来是淑君姐姐。”
“不敢,”严淑君笑着回头对伙计说了几句话,不多时,那伙计便抱着三四盒满满当当的妆匣放到了俞幼薇面前的桌案上,严淑君轻拾起其中一盒胭脂道:“我瞧妹妹生得这样白,再敷底色太白的脂粉便有些多余,这款乃是我们新进推出的妆品,叫做‘春江花月’,粉中透着无暇,正配妹妹好气色。”
俞幼薇原本答应出来走动,除了想散散心,便也想寻寻是否有合适的人能教教她做生意,起意进胭脂铺,本也只是身为女子偏好此物罢了,梁绍一早便派了专人照顾她起居,这些东西倒也不缺。
哪知,随意指的一家店便收获颇丰。
俞幼薇笑着收下,又道:“方才听闻掌柜的说,这些胭脂的配方似乎是出自严姑娘你的手?”
严淑君也不推谦,诚恳道:“小女子才疏学浅,旁的也做不来,正巧祖上有这么门手艺便拿来献丑了,妹妹若是喜欢,待会无论选了几款,我都另送妹妹一款其他系列的胭脂和唇脂。”
“如此就多谢姐姐了,”俞幼薇道,“我瞧着姐姐做的这几款都喜欢,我今日便都要了。我住的离这不远,就在前面的小镇,只是生活上有些不便。我还要在此地逗留一段时间,所以也想在这县里寻个住处,不用特别大,一两进的宅院都行,姐姐开店,人脉宽广,不知可有合适的宅院介绍给我?”
梁绍早反应过来,也点头附和道:“正是如此,钱方面不用多考虑。”他原本也做了打算,他去涪城后,便让底下人将俞幼薇带到县里来,一来生活上方便一些,二来,人多热闹也可以为她解解闷。
原本已经寻到了合适的宅院,严淑君介绍的行或不行倒是都没事。
严淑君眼睛里飞快闪过一抹惊异,只一瞬便明白过来,这是两人有意交往,她想自己本就无根无萍,能有今日靠的便是多认识几个朋友,看这二人谈吐和衣着不俗,又不像本地人,没准背后也有些身份背景,她虽不欲攀附,可她一独身女子,能多有个凭靠,自然不是坏事,思忖片刻,便点头正色道:“一两进的宅院,我倒是知道几家,房主也可靠,只是妹妹是....”她看向梁绍,欲言又止。
不知二人是何种关系,她怕自己匆忙应下,非是助人反倒成了助纣为孽。
俞幼薇飞快瞥了梁绍一眼,娥首低垂眼含春,故作羞涩道:“我二人是未婚夫妻,此次阿兄他来此地公干,家中长辈特意嘱咐我前来照料,这宅子自是我一人住。”
梁绍轻咳一声,忙转头望向窗外欣赏风景。
严淑君放了心,点点头笑道:“那成,那我便帮妹妹去问问,明日给你准信。”
第31章 曦月
两人出了胭脂铺,梁绍主动提了东西,“前面还有一些成衣铺,今日无事,咱们便一间间逛下去。”
幕离纱角舞动,俞幼薇抬头,见天际蔚蓝,澄净如空,心情顿时大好,笑道:“大帅——”
“宗敬,我的字。”
——可以喊我的字,梁绍意思明显。
俞幼薇羽睫纤动,张了张嘴,“我....”
梁绍长身而立,目光亮炽如电,盯了她半晌,这才笑道:“方才在铺子里,那声‘阿兄’不是喊得挺顺口。”
“那怎一样?”俞幼薇脸颊发烫,当着当事人扯谎,实在没脸,她垂首盯着自己脚尖,“那是随口胡说糊弄旁人的,又不是真的,再说,你我二人也未成亲,我这样喊,不免....”惹来笑话,有失体统。
梁绍见她眉眼含春,脸如凝脂,夕阳一点余晖正好作了胭脂,晕染在颊畔双侧,粉粉的,嫩嫩的,像极了豆蔻枝头三月间的花芯俏蕊,他血管中飞快起了个哔剥,心脏不由砰砰跳了两下。他心说,我这是中邪了吗?怎么会想到俏蕊这种矫情的字眼。
身旁轧轧车响,再抬头时,梁绍已恢复了常色,“喊什么都成,随你。”
俞幼薇听出他在玩笑,顿觉松了口气,轻声细语问道:“大帅,我与裴大人之事,你都知道了吧?”
梁绍抿唇不语,只静静望着她。
那目光宛如铁铸,正经中带着几分玩味,细看,还含了几分逡巡不去的审视意味,俞幼薇不觉有些心虚——诚然,她本人并非觉得女子在婚前喜欢过一个男子是什么错事,况且她与梁绍的婚约,本就只是一场交易。但毕竟有了夫妻之名,自该遵妻子之责。这世道对女子苛刻,指甲大小的一处错漏也能被渲染成德行亏浅,她守得住自己,但信不过世道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