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栽种着垂柳,垂柳倒悬,在这冷而硬的季节里,生气全无,唯剩下一条条沟壑似的柳条,此刻却落满了晶雪,被树下悬挂的红色灯笼一照,宛如梦境。
成排的柳树后便是绵密的假山,她的后背抵住坚硬的石头,稍稍抬头,便看清了男人的脸。
“你做什么?”
她双肩被禁锢,那股清冷的香味更加清晰,丝丝缕缕包围着她,浸染着她。
她推了推,推不开,有些慌。
抬起雾蒙蒙的眸子,“大表哥,你疯了!”
女孩强自镇定,但娇软的话中有细碎的破裂感,他听出来了。
“你到底怕我什么?”他沉声道。
方才饭前,雪便停了,这会儿一弦棱角似的月亮悄悄爬上树梢,同廊上昏黄的烛光糅合,照亮了纯洁雪白的地面。
假山上落了厚厚一层,花圃四面的树干上也是晶莹如霜。
偶有鞭炮震响,厚厚的白雪下来落到二人身上,少甯生生打了个寒颤。
程之衍将身上斗篷解下来。
“我不用!”少甯本能抗拒。
他不由分说,将斗篷披在了她身上。
“为何躲我?”他的声音暗哑,带了一点点尾音,在目下寂静无人的山体后面,生出几分蛊惑的意味。
少甯不为所动,平静道:“你知道。”
他不由蹙眉,“我知道什么?”
少甯看了一眼外面,见两人所在的位置正好背光,又处在假山后面,即便程立锦带着人过来,只要不特意寻过来,应当也不会发现二人。
稍稍松了口气。
少甯抿着红软的唇,秋水似的眸子盈盈流转,“大表哥,你回燕京后第一次陪我们去法宁寺,我瞧到了你和苏家表姐。”
程之衍瞳孔一张。
少甯勾唇,“大表哥好本事,小小年纪,便能引的苏表姐,这般为你,我倒是想请教,你今日这般作为,是否又是同当年一样?”
程之衍听着她语带讽刺,不由有些头疼,他手上力道更重了些,恨不得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好好好惩罚她一番,让她这般胡言乱语。
少甯感觉到辖制住自己的双手力道越来越重,温度愈发灼热,隔着厚厚的衣料,仍然能感受他掌心的火热,他垂着眸,眸底翻涌。
忍耐着,似带了几分不悦,“你既听到了我二人谈话,便该知道,我同她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当年她在闺中备受继母磋磨,我想救她出苦海,仅此而已,并无男女之间的情义。”
少甯想了想,似乎那日他的确说到了是苏表姐的错觉。
但也只能证明现在不喜欢了,之前的事他说了她也不信,再说信不信,同她都没有关系。
“你已同王家退了亲,这次过错不在你,你总不需要再守长辈之间的诺言了吧?你现在是自由身,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归宿。”
少甯听了这话,有一瞬间愣怔,男人灼热的呼吸触及她的肌肤,与户外冷硬的天气相撞,一冷一热,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甚至有那么一刹那,被他眼中的渴望所感动,几乎想回应于他。
不行,不能心软。
她不想做妾,再纠缠下去于两人也是无益,她狠心躲了躲脚,又去推他,“你们之间的事同我没关系,即便不是她,你日后自有其他的名门淑女相匹配,我身份低微,实在配你不起,所以我退不退亲,同你也无关...”
她使劲捶打他,一瞬间又是心酸,又是委屈,到底只是十六岁的小姑娘,再镇定在这种情形下也是害怕的,说着说着,她想到了谢荣启,一时恐惧担忧更甚,大颗大颗的泪珠,吧嗒吧嗒落下来,汇聚成了两行线似的泪痕,“我不想做妾,你放开我。”
程之衍见她急了,一时又是拳打,又是脚踢,手上一松,耳边响着她那句忧惧非常的,“不想做妾”。
她竟是这样想的!
他何曾想过让她做妾了,他刚想同她解释清楚。
突然手上一痛。
一低头,就见虎口处两排密密的小牙印,隐隐渗出了血。
他吸了口凉气,注视着她溢满秋水的润眸,无声皱了皱眉,“你属狗的?”
说归说,铁钳似的大手,到底又松了几分。
少甯趁机朝他胸口猛然一推,他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跑出了假山,冲着甬路上大喊:“阿锦,我在这,快来!”
脚步声夹杂着回应,由远及近,他系好斗篷出来时,见程立锦已经带着下人过来了。
“大哥哥也在?那正好,咱们三个可以一起堆。”程立锦笑眯眯举了举手中的工具。
他闷声将手掌落回袖中,慢慢走上前,去与她二人汇合。
第63章
天气是真冷,只是守岁的热情让大家忽略了寒意。
少甯和立锦都是姑娘家,自然不能下场铲雪,都是吩咐小厮们上阵,用铁铲一铲一铲运过来,她二人也只是弯着腰,一点点将雪拢到一处。
就是这样,也累得够呛,约莫一个时辰过后,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便笑眯眯呈现在两人面前。
“瞧着不像!”程立锦歪着头,“太胖了!”
少甯玩闹了一场,方才戒心放下大半,笑着看向她,浮着烛光的润眸里倒影着女孩明亮而蹙起的眉眼。
她抬手将一缕斜下来的发丝拢在脑后,道:“胖些好!虎头虎脑,同咱们阿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