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有力、温暖。
模糊的视线很快聚焦,他看见宋人寻的脸出现在眼前,向他逐渐走近。
陈樊眉头皱了一下, 看见伫立在自己面前的人, “哼”一声把手从他掌下抽。出去, 满头花白的斯博裕看着他:“醒啦。”
“这么不想活,干脆死了算了, 我一把年纪了还要在你家来回折腾, 送完那个送这个,那么长时间不知道自己叫个医生啊?”
他看见宋人寻端着托盘,从门口进来,脸色稍霁,转身迎上去, 还继续念叨道:“要不是寻寻打电话给元洲, 等有人明早过来, 就能直接给你收尸, 完了再给你喊俩记者,遗照都能给你一块儿拍咯。
标题就起, ‘C家继承人因失血过多、孤独死于自己家中令人唏嘘’,这样上新闻好不好听,你要是喜欢这个标题,我现在就给你联系。”
陈樊被老头说得一声不吭,斯博裕也不在意, 自己骂到爽才停,小宝石没让老人家动手, 自己把托盘放下:“斯教授,吃一点吧。”
斯博裕端起可乐笑起来:“谢谢寻寻, 辛苦你了,你也趁热吃,空气炸锅复脆过,和刚出锅一样的,快尝尝。”
陈樊:“……”
炸鸡的味道充斥整个房间,陈樊撑着身子,在床头略微靠起来。
右臂的伤口被处理过了,现在绑着纱布,左边的手在打吊瓶,小的那瓶已经打了一半,还有一袋大些的在排队。
他不在自己房间,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随便盖了一条薄毯。
斯博裕和宋人寻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吃炸鸡,两个人低声聊天,说说笑笑,没有人要搭理他的意思。
他向四周看了下。
小宝石咔滋一口啃下翅根道:“眼镜我收起来了。”
陈樊收回视线,不知道宋人寻是怎么看出他在找眼镜的,他正看着她,就听她又道:“放在陈璟的房间了。”
陈樊唇微微一颤,忽地停止动作。
小姑娘埋头啃鸡翅,像是吃得无知无觉,斯博裕吃了两个鸡腿,喝完半杯可乐,擦擦嘴起身道:“你不近视,那眼镜你也用不上,陈樊,这么多年,东西还是物归原主得好。”
“还有,你爸他……是生病了。”
陈樊眼中晦暗不明,停顿一下道:“我知道。”
之前不知道就算了,上次争吵,他再怎么也能反应得过来,老陈状态不正常,他心中有怨,这么多年不说抚平,也潜藏下去不少,有一阵子还试图和他修复关系。
“行,那就不多说了。”
毕竟还有外人在场,斯博裕说着收拾了自己吃的骨头,摘下手套,弯身朝小姑娘温和道:“换水和拔针都教过你了,会吧?”
小宝石放下炸鸡,冲他点头。
斯教授眼尾笑出几条褶子:“那熬夜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我这老头子回去睡觉了哈,小姑娘明天见。”
小宝石挥手和教授说再见。
陈樊在旁看着,两个人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但彼此间看着已经很相熟了。
他头有些疼,随着意识清醒过来,昏迷之前宋人寻说的话此时在他耳边环绕。
陈樊在沙发上靠得更高些,打吊针的手放在薄毯上,对宋人寻道:“你也走吧,我自己可以。”
小宝石继续坐回来,在他对面吃炸鸡:“外面在下雨,不走。”
陈樊:“……你是一个人来的?”
小宝石:“疲劳不开车,开车不疲劳。”
现在的时间,近凌晨三点半。
陈樊无话可说,只好任由她现在待在这里,小姑娘埋头徒手拧鸡骨,怎么说也得先让她吃完:“你什么时候走。”
小宝石把两条腿骨“咔”一下分离,一手拿一边道:“我就待在这里不行吗,陈樊?”
陈樊气息一动。
现在再听她叫陈樊两个字,和之前不一样了,他一直以为宋人寻叫名字是无心,但听她今晚说的,她分明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他忽然想起,他和宋人寻认识至今,她从未喊过自己陈总,一直称呼的都是陈樊……
这种原本以为自己稳固的世界在一夕之间,忽然意识到早被人入侵的感觉,让他心中情绪莫名:“……你真的要留下来。”
“留下来,就走不了了……”
“你说什么?”小宝石抽空从炸鸡中抬眼看他。
陈樊本就吐着气声喃喃自语,正准备说没什么,就听对面人完整重复道:“什么我留下来,就走不了了?”
屋外雨声哗哗,从傍晚下至深夜。
陈樊看着对面一脸无所知的小姑娘,浅淡微笑:“雨看起来会下很久。”
小宝石点头:“嗯,我看过天气预报了,明天会下一整天呢。不过我杀青了,明天没什么事,不着急。”
她说着,抬头看了下吊瓶,三两下把手中最后一个吃完,收拾起身去洗手,回来时,一小袋药水刚好见底。
小宝石站在沙发前换药,按照斯教授教的调整了下药水流速,满意地欣赏眼前的病人:“好啦,这一袋时间会长一点,教授在里面配了镇痛的,你趁药性在睡一会儿吧,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