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重这么多年来回来的次数不多,可是每次从书房外面路过的时候,总要从那土里翻一翻,确认珠子还在里面埋着。
仿佛那里面埋的不仅仅是一个珠子,而是少年人的心。
从埋下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他此生非她不可。
可当年的沈忆是先帝独女,注定会掌控大业,如今又高高的坐在女君的位置上,是谢惊重这辈子都不可高攀的存在。
他不过一阶莽夫啊。
可这一次平定楚地不同,女君给他拨了十万的人马,还都是曾经跟随着其他将军征战四方的人。
此次一去,从平定楚地开始,注定会牵扯到三个国家之间的战争,谢惊重不敢保证自己还有命活着回来,他也不甘心这个秘密永远保守,再也没有说出来的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的太多了,沈忆觉得吹过来的风都带了暖意,有些说不出来的燥热,手里的扇子摇的越发快,她掩饰性的干咳了两声,终究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记得,只是记忆有些模糊。”
所以她当初让人取菩提树下的酒,只是因为模模糊糊记得,是有人埋在这里过的。
风安静吹过,谢惊重深呼吸了一口气。
前路未卜,生死未定,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会如何。
只是在眼下,他屏住呼吸,用了此生最大的勇气,把眼前人拥进了怀里。
他没有给她反抗的机会,却也什么都没说,所有的信息似乎都隐藏在了风里,从梧桐树下吹过,抚过二人的发间,随风吹向远方。
……
沈忆回去的路上坐在轿子里,满脑子都是刚刚的情形。
她从来不是一个恋爱脑,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格外清楚,也不会因为喜欢一个人就耽误了自己的大事,把一切都分得很清楚。
可谢惊重抱着她的那一刻,还是不可避免的沦陷。
她甚至在想,如果两个人只是平凡的身份,就能安静的待在这梧桐树下,喝着多年前埋下的酒……
“君上,萧子疏一直闹着要见你。”
轿子外面忽然有人禀报,打乱了沈忆的思绪,她有些不愉快的敲了敲马车车窗,“让他等着就是了,本君又不是不回去了。”
真是事多。
她甚至觉得,当日完全没有必要留下萧子疏。
……
沈忆才刚刚回到书房,屏风后的那人就推着椅子过来,有些急切的目光里染上两分血丝。
“君上!你今日为何乔装出宫?你为什么要去见谢惊重?”
沈忆脸色瞬间冷了下去,“你派人盯着本君?”
萧子疏指尖都是苍白无力的,“何须派人盯着?结合您今日传下的圣旨,我还能猜不出你要去做什么?”
“哦,那你可真聪明。”
沈忆冷冷的丢下这句话,就示意来人把他推回去,看来以后还得管着点萧子疏,都已经这个样子了,他还是喜欢搅和这些事情。
第401章 谁念西风独自凉17
萧子疏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眼睁睁看着沈忆坐在那里安心处理自己的事情,压根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外面进来的人把他推了出去。
萧子疏住的地方离这不远,进了院子里之后这些人就离开了。
他望着偌大的在宅院,只有两个服侍的宫女,明明才刚刚住进来,这个地方却似乎已经被人淡忘,他忍不住低头叹了口气。
“沈忆,是你把我逼成这个样子的。”
他并不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人,只要之前沈忆愿意和他在一起,或许现在就不会有这些事情的发生。
萧子疏挥了挥手,从黑暗处走出来的几个黑衣人在他面前跪下,“主人,有什么吩咐?”
萧子疏看向这四四方方的天,终于不用再被禁锢着了,浅浅的声音随风而起,“准备开始动手吧,三天之后谢惊重离开京城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时机。”
事实上,当日造反,萧子疏还是留有后手的。
他并没有那么笨,不会让自己的全部人马都参与到那次行动之中,参加的只有一半,其他的人都在京城周围,以防不测。
沈忆把他的亲信大臣全都杀了,让他在朝堂之上毫无立足之地,风光霁月的白衣丞相,曾经权倾朝野的少年,有朝一日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和沈忆脱不了干系。
安于现状不好吗,为什么偏偏要打破以前的平衡?他虽然权力很大,却不会对她出手,谢惊重的归来打破了一切平静,也让沈忆变了。
她不再是曾经那个女君了。
手下的人领了命令离开,萧子疏这才缓缓露出一个笑。
很快,他就要取代了沈忆的位置,紧接着就要统一了天下,哪怕如今失去双腿,断了左臂,他也照样是曾经的萧子疏。
善于玩弄权谋和人心,站在幕后动一动手指,就能让天下为之倾覆的萧子疏。
……
暗卫进了书房,跪在沈忆面前低声开口。
“萧子疏行动了,他的人已经开始往京城靠拢。”
沈忆披着奏章的笔停顿下来,很久都没有说话。
外面的光亮照射进来,沈忆看着,却感觉格外不真实。
她一直都知道萧子疏留有后手,斩杀尽朝堂之中他的人之后,萧子疏仍旧是那副淡定的样子的时候,沈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