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溪云看百姓们也听得一头雾水,耐心解释道:“从事观星占卜的人有一个规矩,那便是习惯性地看着月亮去观测天象。又何况是从司天监出来的人?
想必生活习惯早已和天象息息相关。”
那日许溪云回去,苦思良久,才想通自己为什么觉得自海轩奇怪。
自海轩奢华高级自然没得说,可她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细节,是细节。
按理说一个从小学习天象相关知识的人,生活必然离不开占卜观星,可
自海轩的布置却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从司天监出来的人经营的。
许溪云接着道:“每月十五月圆之时,是预测下一个月亮盈亏周期最佳时机,可你们的观星台,却刚好与屋檐形成了一个死角。”她左手比了个圆,右手模仿了下屋檐的翘脚,正巧将那月亮遮住一半。
“连十五的月亮都看不到,你让大家如何相信你们师出名门?”
“巫前辈,可有此事?”
巫清源一时语塞,他没想到许溪云只来过一次,竟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当日太子殿下请他来坐镇自海轩的时候,他不是没提出过这个问题,可太子是个顾面子不要里子的人,一心只想着怎么把自海轩盖得更好看些,更贵气些。
他犹记得那天太子殿下说的原话:“你就来装个样子,那两下子够糊弄百姓就行了,别太认真,现在谁还在意这天不天象的,又不靠天吃饭。”
他这话说得其实有些何不食肉糜了。
除了他们王公贵族,一出生便有锦衣玉食,不曾看天吃饭。
人间百姓,谁不靠天吃饭?
巫清源无话可说,底下百姓见他没有反驳之言,只默默地站着,也开始慌了。这是何意?自己信了许久的人,才是骗子?
许溪云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来。
“至于他们说我是叛逃师门的逆徒,更是无稽之谈。”
“我派人去查过,巫掌柜的师父所学之门派,是来自于庐江山,位于京城北边。而我来自位于九州中部的固宁镇,八竿子打不着,我又如何去拜师?”
“况且,懂得多的人自然知道,天象之学,一向是传男不传女的。”
说到这,她的语气重了不少,似乎很不满意这个自古以来的破规矩。
的确,从司天监建立以来,历朝历代,也没有女官。
他们还以为是女子大多只适合在家里相夫教子,不曾学习的原因,没想到竟还有这种规矩桎梏着她们。
人群中的天平已渐渐朝许溪云倾斜,还有人不死心的问:“可你说了这么多,又怎么证明他们是偷了你的想法?”
这就更好办了。
许溪云手一挥,早就待命在不远处的云山等人一拥而上,冲进了自海轩。
不一会,云山带着人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本子。
第36章 圣旨
许溪云从云山手里接过那个本子, 没有兀自翻开,而是递给了前面一位看起来颇有声望的老者。
“先生请看,这本观星笔记,是我曾曾祖父传下来的, 里面还有不少我小时候贪玩画的画儿。
若是我没记错, 第一页左下角应该有个鹿, 第二页应该有个少了一只腿的猫,那只鹿是我小时候第一次进山时遇见的, 而那只猫是我小时候看她流浪可怜捡回家养着的。”
那老者一面听她如是说着,一面翻动着手中的札记,这本子用牛皮包得严严实实,想必主人也是十分爱惜, 只是内页已有些许破旧, 看得出来岁月的痕迹。
他仔细查看,又传阅了几人,确认细节都与许溪云说得一般无二。
“自海轩的人怕我揭穿他们的真面目,想方设法的阻挠我,又无意间知道我有曾曾祖父传下来的这一本经验总结, 自然是要占为己有。可惜,是谁的,终究还是谁的。”
那日她和程砚在山顶上聊完,第二日回家这本札记便不见了踪影,她还嘲笑程硕等人未免也太沉不住气, 不过也随意, 这本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这一番闹下来, 自海轩的人早已面如土色,灰溜溜地跑了。
只有巫清源在离开时, 明亮的眸子在许溪云身后停留了许久,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希望你选择了对的人。”
许溪云将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抛到脑后,笑得愈发张扬,今天的一切都太过顺利,顺利到她都不敢相信。
想必自海轩这店也是开不了许久了,只是百姓还都围着没有散开,他们还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场闹剧的结尾。
“许小姐,那依你看,这场灾害会持续多久?”还是刚刚提问的那个人。
没想到还挺执着。
许溪云可不会跟那群坑蒙拐骗的人一样打马虎眼,她声音放大了些,喊道:“大家放心!这次的雪灾虽然来势汹汹,可持续不了多久!大家做好准备,一定没问题的!”
她这会的形象正高大着,一是出于她刚刚口齿伶俐,逻辑清晰,二也是大家觉得听信谗言便对她恶语相向,心下还有些愧疚,她自然说什么大家信什么。
许溪云是被当成英雄一般,簇拥着回到风满楼的。她还未从喜悦中剥离出来,身边的人却突然作鸟兽状散开。
不出所料,许暮亭两手叉着腰在门口等着她,她的愤怒太过明显,周围几米竟都没有人敢靠近。
许溪云瞒着她做这件事时便想到了会出现这种状况,可此时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