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似毫无痕迹,实则全在心中。
搬离的朋友偶尔会寄书信往来,曾经互送的礼物还放在家中。
子孙每年会给去世的老人上香,祈祷祖宗庇佑。
这些都是平凡人平凡的生活,喜怒哀乐,热闹寂静,没有什么特别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当下的生活,拘泥于过去毫无意义,人生并非非黑即白。世间变幻,人生百年,何其渺小。
见过天地,才见众生。
见过众生,方见自己。
谢锦嘉是在第二年回的观云寺,她要赶回来给女儿过生辰。
今年锦月的生辰还是一如既往,萧祁白派人将锦月送到了山下。
谢锦嘉一进来,女儿就欢快地扑进了她怀里,叽叽喳喳地叫着,“娘亲,锦月好想你。”
然后摸着她的手,眼泪忽然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呜呜,他们都说娘亲去外面游历不回来了,锦月好害怕,害怕娘亲再也不要锦月,不要爹爹了。”
锦月小小年纪,却比同龄人更敏感些。
她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整天想的好像就只有吃喝玩乐。
“不会。”谢锦嘉摸了摸女儿的脸,轻轻擦掉她的眼泪,肯定地说,“娘亲不会不要锦月。”
女儿的眼泪却掉得更加凶猛,泪水浸透了她的衣裳,哽咽着说,“那爹爹呢,娘亲真的不要爹爹了吗?”
“锦月一出生就没有娘亲陪在身边,锦月失去娘亲多久,爹爹就失去了娘亲多久。”
锦月年纪还小,哭累了,渐渐在谢锦嘉怀里睡去。
谢锦嘉把孩子放在床上,开门出去。
门前有一棵粗壮的枝繁叶茂的榕树,挡住阳光落下一片阴凉。
谢锦嘉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看见了站在树后的身影。
十一年过去,他的背影依然出尘挺拔,却多了几分清瘦。
清风吹起他的发,如墨的长发里已带了几缕银丝。
谢锦嘉站在他身后,红透的眼紧紧闭上,
“萧祁白,你会再等等我吗?”
山间的风好像停了。
萧祁白身体僵了僵,然后缓缓转过身,看着她,声音是从未变过的温和,“会。”
“锦嘉,我会一直等你。”
此时风又起,树叶沙沙作响。风中似乎多了些温暖安宁的味道。
第102章 102
草长莺飞, 春意融融。
岸边新发的柳枝迎风飘扬,卖货郎悠长悠长的调子穿街走巷。
一艘华丽的游船快要靠岸,船舱内跑出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 穿着一蓝一粉的衣服,睫毛又长又密, 眼睛黝黑明亮,长得极为漂亮,第一眼看到便令人惊叹。两个孩子看到岸边热闹的街市, 高兴地蹦蹦跳跳。
这声音惊动了里面正在喝茶的某人。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玄色绣金锦袍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通身的贵气, 周身气质却冰冷。大概是被两个小孩吵闹的声音吵到了, 精致英挺的眉头皱了皱,“闭嘴。”
闭嘴……是不可能闭嘴的。
都说五六岁孩童的嘴, 比决了的堤还难堵。
别管男人周身气息有多疏冷危险, 两个小孩也视若无睹,仿佛早就习惯了似的。
小慕云拉着谢珏的衣袖, 肥嫩嫩的小手指着岸边,“爹爹,去玩, 我们去玩。”
如今大晋河清海晏, 四海升平。朝中无甚大事,谢珏便带着妻儿下江南。去看看阿泠喜欢的山川湖海。
而且……上次国师搞出来的事,惹她伤心了许久, 还掉了眼泪。
她其实很少落泪,也不是喜欢掉眼泪的人。一开始她在他面前落泪, 都有几分假装的意味。她的甜言蜜语和眼泪都是为了哄他。
哄他放下猜忌和防备,哄他……心软。
可后来不是, 她会为他受伤落泪,为他担忧落泪,也会因为委屈在他面前落泪。
可他再也看不得她为他掉眼泪。
三月正是江南好风景,杨柳依依,碧波荡漾。这个地方,她一定会喜欢。
“爹爹,爹爹,我们快下船吧?”耳边传来吵吵闹闹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的两只袖子,一边被一个小家伙拉着,迫不及待地要下船去玩,在他身边吵个不停。
两个六岁的小孩,比八百只鸭子还要烦人。
昨夜云泠有些累,此时还在睡着。谢珏不欲吵醒她,对着后面的宫人吩咐了声,便带着两个孩子下了船。
锦州风景秀丽,自古盛产丝绸,连街边都摆放着丝绸制品在售卖,是富庶之地。
岸边杨柳随风起舞,街市两边小摊贩叫卖声不断,热闹得紧。
慕云已经高兴疯了,看到一个新奇的卖风车的小摊,“慕云要买这个。”
小公主一发话,自然有人上前掏钱。只是没逛多久,谢珏停留锦州的消息便惊动了当地官府。
虽说谢珏这一遭是微服出行,但锦州发展富庶,当地父母官自然不是酒囊饭袋。
没过多久,锦州官员就齐齐到达了,虽不敢惊动民众百姓,只在街尾站着,但一群身着官服的官员齐刷刷地站在那儿,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吓人的。
比百姓更加惊恐的,实则是这群官员。
谁也不知道皇上突然亲下锦州,要不是得知锦衣卫出现在岸边,他们都还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