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听到宫女震惊的惊叹声,前进的脚步声似乎戛然而止。
谢锦嘉胸口起伏着,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入目便是他垂落下来湿透的一缕青丝,然后是他线条明朗的下巴,绯红的薄唇,高挺的鼻子,以及看人时总是温和,如皎皎明月一般清隽出尘的双眸。
是萧祁白。
竟然又是他救了她。
可刚刚那些声音是……谢锦嘉眼眸往右看去,心中顿时大骇,御林军,太监,宫女,还有她的母妃!那么多人都看着他们。
不,不行的。若被众人看见,她浑身湿透在他怀中,她哪里还有清白可言。那萧祁白,便不得不娶她了。
谢锦嘉一瞬间慌乱起来,下意识要推开他,可是即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光天化日之中,被所有人看见了,萧祁白只是冷静地将深蓝色的外衫披在她身上。没有一丝要规避和挣扎的意思。
即便如今,尘埃落定,再规避也毫无意义。
可他竟然能如此冷静,牢牢地抱着她,甚至温和地问她,“可有哪里不适?”
谢锦嘉望着他平静的眼,怔怔地摇了摇头,嘴唇张了张,“萧祁白……”
“别怕,我会处理。”萧祁白神色从容,带着安抚。
谢锦嘉就很安心地乖巧地点了点头。
愉妃已经带着人出去了,池边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锦嘉脸色苍白,被池水浸透的黑发湿漉漉地黏在了颊边,却乖乖地待在他怀中,明明虚弱得要命,看着他的眼睛里却似乎有了神采。
她真是……一点也不长记性。不管之前多么伤心难过,他只要对她好一点,她就会像个小孩一样毫不设防依赖地贴上来。
本来已经决定了不要管她。
本来已经决定了要放弃她。
本来啊……他们这一生从此该是陌路人才对。
可是……萧祁白心疼地摸了摸她惨白的小脸,掉进水里几近溺毙,冒冒失失的小公主已经快失去了生气。被他人欺辱,至亲算计。谢锦嘉,你怎么这么可怜。
他不想让她这么可怜,便只能他来护着她了。
——
这事很快便被太子知晓。
萧祁白无可辩解,在听到谢锦嘉落水的那一刻,他已经不能自控。
虽是愉妃的算计,可终究是他心甘情愿入了圈套。与他人无关。
只是却不想,尚宫云泠为此事拖累。
锦嘉喝醉的那天晚上,萧祁白将她托付给云泠,这行宫之中,也唯有尚宫云泠,才能保全公主的名声。
而一向温柔的,不多过问的云尚宫破天荒问了他一句,“萧大人,为了萧家放弃所爱,你可会后悔?”
他当时没有回答她,只是不想,终究还是拖累了她。
太子面色阴冷,“本以为萧卿心中唯有朝堂与萧家百年荣耀,却不知竟也心有所属。”
“事已至此,也罢。”
太子明察秋毫洞若观火,如今何尝不知悉他的心思。
萧祁白违抗上令,心中早知后果,第二日他重新将《与晋书》誊抄递交给太子,长跪在地,“殿下网开一面,臣感激不尽。”
“臣愿竭尽全力为殿下分忧,九死不悔。但臣之能力,从来不只在婚姻之上。”
太子‘啪’地将那本《与晋书》合上,转过身,声音冰冷,“一个两个,都来堵孤的嘴。”
“好,甚好。”
萧祁白知,太子口中所说的,便是云泠。
公主落水,云尚宫未曾阻拦愉妃,太子怒重,听闻云泠昨夜被罚整整跪了两个时辰。
对太子来说,对云尚宫的怒气远比对他更甚。
甚至,不允许任何人为她求情。
多大的君恩,便是多重的怒气。
但云尚宫不是愚蠢之人,这天下间没有人比她更懂安抚储君之怒。
——
谢锦嘉落水以后烧得糊里糊涂的,喝了御医开的药,脸上神色才慢慢好了一些。
青彩极为高兴,对她恭贺,“恭喜公主,可如愿嫁给萧大人了!”
如愿……
谢锦嘉只觉得心头苦涩。萧家百年清流,她却用这种不光明的手段设计嫁给萧祁白,何谈如愿?萧祁白又会怎么看她?依照他的性子,他必然会娶她。
可是……
他会不会觉得她不折手段?会不会……更加讨厌她?
“母妃如此行事,”谢锦嘉脸色苍白,“可曾考虑过我是否愿意?”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当时荷花池她身旁唯有青彩一人,而青彩,是她母妃的心腹。
为了她,设计牵连了那么多人,她心可安?
愉妃摸了摸她的脑袋,“母妃自然不会害你,为了让你如愿,母妃什么事都能做。”
片刻后又道,“等你长大了,便能体谅母妃的苦心。”
谢锦嘉紧紧闭上眼。
母妃这么做都是为了她,她又还有说什么呢。
……
尚宫云泠办事不力,犯下大错被削去了职位,罚去观云寺清修。
虽然云泠和她说过她没事,让她不必担心。可是谢锦嘉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是忧心不已。
云泠不是太子最宠信的吗?怎么会连尚宫之位都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