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太深,偶尔,他能听到几声隐隐的咳嗽声。过了好多天了,祖父的咳嗽竟然越来越严重了。他为大晋朝奉献了一生,呕心沥血,如今年纪大了,身子骨越来越不好。
为了大晋,祖父奉献了大半生。
可是他已经老了,身子慢慢佝偻,再难扛住大晋的担子,萧家的前程。
冰冷的晚风将萧祁白的思绪吹得清醒无比。
一年之前,六皇子被禁冷宫,大事未成,萧家危如累卵,他不能娶她。
如今,萧家因太子而荣耀,祖父年迈,家族重担皆系于他一身,他应该娶一个贤良淑德,能帮助他的贤内助,而不是一个娇气的小公主。
为君效忠,为萧家尽孝,他还是不能娶她。
他便是再想护住她,不让她被别人欺辱,又能如何呢。
萧祁白在清冷月色下站了许久许久,任由冷风拂面。
夜风将他的指骨吹得冰凉,在空寂的夜色里,一步一步,转身离开。
——
琉璃宫中。
谢锦嘉跪了一天一夜,雪白的膝盖已经变得青紫,看着便触目惊心。
愉妃拿了药过来,心疼地亲自给她涂药,“李心棠是二品大员礼部尚书的嫡女,你当众给了她一巴掌无疑是在打李尚书的脸。若是之前你打了便打了,可如今你父皇病重,英国公府势微。母妃罚你实在是无奈。”
否则,如何平息那老匹夫的怒气。
“我知道的。”谢锦嘉低着头,“我都知道的。”
她现在也不是那种对什么都一无所知的小公主了,她打那一巴掌并不后悔,挨罚亦是不怨。
“我儿是长大了。”愉妃有些欣慰道,“形势如此,母妃罚你却不认为你错了。皇家的威严,公主之尊贵,岂容她一个小小的臣女冒犯!”
谢锦嘉就没再说话了。
事情过去了,当时的情绪也早就消散了。
她现在已经不想再提起这些。
愉妃见她情绪沉闷,手上轻柔地为她揉着伤口,似无意提起,“萧祁白从淮州回来了。”
听到萧祁白三个字,谢锦嘉瞳孔轻微颤了颤,只道,“嗯。”
回来了又怎么样呢,“他已经要娶妻了。”不是沈小姐便是李心棠。
而且,他对她,从来无情。
“只是一点风声,总归是还没娶,”愉妃道,“事情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没有办法了。”谢锦嘉神情恹恹,转头躺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掌掴李心棠这件事她做得已经够出格了,或许又给他带来了麻烦。她不该也不能再缠着他了。
就这样吧,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已经完全死心,以后再不会和他有任何牵扯。
“母妃怎么知道他之前去了淮州?”谢锦嘉忽然闷闷地问。
萧祁白去了淮州,还是她有一次偷偷去了萧府听到的,母妃又怎么会知道?
愉妃给她盖被子的手顿了一下,才神色自如地说,“前几日听你说梦话了,母妃听了一耳朵。”
“是么……”谢锦嘉抿了抿唇。
“好了,你跪了一天亏了身子,好好休息,母妃不打扰你了。”愉妃站起身,看着闭上眼睛的谢锦嘉,一时间心内千头万绪,沉重难言。
萧祁白,太子重臣,满门清流,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若说将来能有谁能护着她的女儿,便也只有他了。
想到此处,愉妃转过身,下定了决心。
——
因为大闹李府之事,谢锦嘉被关在宫中禁足了好几日。母妃还嫌弃青珠和青瓶伺候她不好,调了她最得用的青彩来她身边看着。
索性谢锦嘉闹了一通后也没有什么心情再出去,老老实实地被关在宫里,直到今天才被放出来。
一出来,便就听到宫人说起云尚宫落湖的事,听说还大病了一场。谢锦嘉心下一跳,来不及思考,转头就去找云泠。
云泠确实病了,脸色都有些苍白。
在她心里,云泠向来聪慧,隐忍,什么事情都能搞得定。比如暴戾狠厉的太子,云泠都能成为他宠信的女官,就让谢锦嘉钦佩万分了。这还是谢锦嘉第一次见到她这副虚弱的模样。听说她是被哪家的贵女迫害落了水的,云泠可是太子的女官啊,竟然有人敢对她下手。
可能是看出她的忧心,云泠还反过来安慰她,“我没事的。”
还问起母妃为什么罚她之事。
阿泠就是这样的,表面坚韧,其实内心柔软极了,可是谢锦嘉也不想让她太过担心,就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就是大闹了李府一番,母妃嫌我丢人,就把我禁足了。”
她大闹李府,是因为萧祁白要娶妻了。这一点她就算不说,云泠也是知道的。
作为太子的女官,云泠比任何其他人都要早知道此事。更何况以她的聪慧,她也能猜到。
得知她是为了萧祁白大闹李府,云泠看着她的神情,欲言又止。
谢锦嘉却从她的眼神看出来了,不成的,她和萧祁白是不成的。
谢锦嘉笑着让云泠好好休息,过两天再来看她,然后离开了云泠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