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床,谢锦嘉走到窗户面前,明亮刺眼的光芒一瞬间落进瞳孔里, 逼出了些许水意。
酒醒之后,那些痛苦的事实又重新钻进了脑子里, 挣不得,忘不掉。
几个丫鬟端着花瓶从院前经过, 几个隐隐的‘萧大人’,‘娶妻’这样的字眼落进谢锦嘉耳朵里,更增添了她的折磨。
不久后李心棠生辰宴,因为后花园李心棠对她不敬之事,为赔罪,李心棠还特意发请帖邀请她前去。
谢锦嘉给她一个面子,欣然赴宴,只是没想到宴上再次听到她们说起一些炫耀自得之言,说太子有意赐婚萧李,有些人就别妄想了,字字句句仿佛都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一样。
谢锦嘉这才恍然这李心棠是故意的。
什么赔罪,分明是故意刺激她。
看着李心棠和她几个手帕交那不断看过来的得意,轻视的眼神。是,她如今是个落魄公主,她们自然不把她放在眼里,否则怎么敢公然如此折辱她。便就是知道她不敢翻脸。
不仅是因为她现在落魄,更因为她若公然翻脸,那么外面都会以为她是嫉妒李心棠所以故意搅乱她的生辰宴。
李心棠不就是知道这样才敢有恃无恐么?她认定了她只能咽下这口气。
但谢锦嘉咽不下。
在李心棠和她几个手帕交还在窃窃私语之时,谢锦嘉一掌重重拍在了桌面上,整个厅内顿时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谢锦嘉面不改色,手指放在桌沿,毫不客气地把身前的长桌一把掀翻,美酒佳肴洒了一地。
“你们都给本公主闭嘴!”她道。
在场所有的小姐们面色张惶,一时都愣住了。
李心棠受惊地‘啊’了一声,手帕放在眼下拭了拭,眼里水意磅礴,委委屈屈地走到她身边,“不知道心棠哪里得罪了公主,本是好心邀请公主过来,可是公主竟然毫无缘由地毁了臣女的生辰,难不成真的是因为记恨心棠?可是心棠也是——”
“啊!”
李心棠话没说完,谢锦嘉一个重重的耳光就打了上去,打得她死死地捂住了脸,痛叫了一声。
宴厅内见状顿时惊慌乱了起来。
长乐公主竟然,竟然当众赏了李小姐一耳光。
李心棠捂住被打红的脸,怨毒地看着谢锦嘉,“公主凭什么打我?我父亲可是——”
谢锦嘉:“你父亲又怎么样?终究只是天家的臣!本公主是君,想打你就打你。怎么,你有什么不满吗?”
李心棠死死捂住脸,片刻后艰难地摇了摇头,“臣女不敢。”
“那便好。”
谢锦嘉目不斜视,直接走了出去。
她这一走,没过多久,长乐公主大闹李府的消息便传了开来。谢锦嘉被关在宫里,跪了一天一夜。
黑夜从没关紧的窗外侵袭进来,也遮不住她挺直而瘦弱的脊背。
即便如此,她也不曾后悔。
……
另外一边的萧府。
灯火明亮的书房内,萧祁白提笔,隽雅端正的黑色字在纸上不断落下,写下在淮州查到的证据,门外的小厮敲了敲门,端了一盏清茶进来。
“公子,时辰已经不早了,可要早些休息?”
萧祁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摇头,“无妨。”随后又提笔继续书写。
公子才刚刚从淮州回来,一日不得歇息,劳累至深夜。
小七想了想,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时日的事情告诉公子。
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有些气愤地说,“公子,你都不知道,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那长乐公主都做了些什么。”
萧祁白手一顿。
小七继续说,“那长乐公主听说公子快要娶那尚书家的李小姐,竟然去大闹李小姐的生辰宴,听说,听说还打了李小姐一巴掌呢。”
“公主这样,置您于何地啊?咱们萧府,可是要和李家结姻亲的呀——”小七不满地抱怨着。
抱怨谢锦嘉差点坏了萧家的好事。在小七心里,他们公子如天人一般,自然是和那大家闺秀的李小姐更为相配。而不是一个已经被厌弃失势的落魄刁蛮公主。
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萧祁白道:“住口。”
小七吓了一跳,连忙道,“是小人多言了。”
萧祁白垂着眼,“公主一贯是小孩脾气,从不会主动故意刁难人。再者,”他声音淡了下来,“谁说我与李家要结亲?”
小七头更低了,“外面都是这样传的。”
原来公子并不会娶那李小姐,是他误会了。而且小七心惊地发现,公子似乎对那公主颇为维护。
“无稽之言。”
“小人知错。”
小七挠了挠头,见状又道,“听说那长乐公主也是可怜,本来就没有了尊贵,在李府一闹,愉妃为了平息李尚书之怒,罚公主跪了一天一夜。如今便是体面也没有了。”
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轻辱讥笑她呢。
烛火在风中摇曳,萧祁白沉默了许久,语气平静,无波无澜,“退下吧。”
……
夜色浓重沉厚,萧祁白站在走廊上,负手而立。外面凉风侵袭,将他的衣袍吹得飒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