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嘉不知道其中的猫腻,可是聪明些的人都能猜到。
短短时间内,朝中的局势发生了大转变。
平王和七皇子谋反已经被监禁,权势消散,和他们有来往的大臣都被抓起来审问,牵连甚广。
一势落,一势起。政权斗争不外如是。
愉妃虽说没有参与夺储之争,但因为曾经与张贵妃交好也被牵连,当今皇帝卧病在床,动弹不得。太子监国,她与英国公府的权势一瞬间就落了。
而谢锦嘉,也不再是那个尊贵无极的小公主。
云端落尘泥,曾经沧海难为水。
境遇的变化谢锦嘉起先还没有感受到,直到母妃忙得焦头烂额不再关着她,她才领会到一些皇宫里的捧高踩低,媚上欺下是什么滋味。父皇病重,母妃这个宠妃已经失了依仗,英国公府渐渐也会落败。曾经谢锦嘉是大晋最尊贵的小公主,即便是刁蛮些也没有人敢说二话。而如今落魄,虽依然有公主的尊贵,但却失去了体面。
琉璃宫自顾不暇,更遑论再为如冬查出凶手。
母妃的慌乱来得有些莫名,虽然失去了依仗,但是谢珏——太子一时间没有动父皇后宫的想法,可是很多时候谢锦嘉都觉得母妃好像在害怕些什么,问起,母妃却又只是说她多想。
母妃一贯不让她掺和这些,从小将她保护的密不通风。她就是想问,母妃也从不告诉她。
如冬的死她没办法,母妃的忧她亦无能为力。三哥被囚禁了,她连想去看他一面都做不到,谢锦嘉忽然觉得自己没用极了。
金嬷嬷见她整天闷在房间里闷闷不乐,有些不忍。
公主一贯没心没肺,如今看着,竟然消瘦了许多。
“公主出宫走走吧,整天待在宫里把人都憋坏了。”金嬷嬷这样说,又找了青珠和青瓶跟在她身后,照例换上了宫女的衣服。
宫里沿路的景色还是如此,宁静好看,似乎看不出一点曾经宫变血流成河的影子。
路经御花园,几个宫女正在采花,只听她们闲聊道,“你们听说了吗?尚宫局新任尚宫就是太子殿下在冷宫时伺候他的宫女!”
“啧啧啧,这是一朝飞天了,运气真好。”
“可不是嘛。但有的人就不一样了,你看那琉璃宫的五公主,如今可是落魄了,缩着脖子做人呢。”
“现在也就有个公主的名号了,太子殿下可十分厌恶她这个妹妹。谁让这个刁蛮的五公主以前仗势欺人……听说……现在哪里还有她好果子吃。”
青珠青瓶两个丫鬟听不得她们这么羞辱公主,想上前找她们理论。却被谢锦嘉拦住,“算了。”
“公主,就这么放过她们了?”
“她们也没说错什么……”谢锦嘉低声说着。而且她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去和她们争辩这些小事。
……
走在宫外繁忙热闹的街道上,周围叫卖声不断,原先都是谢锦嘉感兴趣的新鲜玩意儿,可是今天她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买,对周遭置若罔闻。
平常哪回公主出宫不是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还从未见过她这副样子。看来冬冬的死对公主的打击太大了。
青珠想引起她的注意,忽然大声指着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哎,这家糖葫芦看起来就很好吃,公——小姐,要不我们买一点尝尝吧。”
“不用了。”谢锦嘉只是摇了摇头。
青珠担忧极了,公主自从早上出来后,一点米水都未进,脸色都白了,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而且天色快暗了,她们也该回宫了。
……
夕阳落尽,京城到处都挂上了彩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谢锦嘉浑浑噩噩地走了一圈,觉得这些也没有什么有趣的,转过身,准备回宫。
明月楼外灯笼高挂,迎来送往的皆是京中权贵,连店小二也比其他酒楼穿得气派些,正弯腰恭送一个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上马车。
这人约摸是朝中大臣,只是谢锦嘉向来不在意这些,叫不出他的名字。
也没兴趣知道。
正要转头,身后忽然又走出了一个身着淡青色常服的青年,眉目舒朗宁隽,温润如玉,清冷而不显疏离,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从容温和的姿态。
就像是,落入凡尘的脱俗出尘的谪仙。
他一出现,大概所有人的视线都会落在他身上。
萧祁白与那人说了些什么,互相拱手,随后浅浅笑了笑便抬腿欲离开,看方向好像是往她这里来的。
谢锦嘉心下重重一跳,连忙收回身子躲起来。转过身换个方向就快步离开。
青珠追在她身后,“公主,您怎么走了,刚刚那可是……萧大人啊。”
她如何不知呢。
说好了不再骚扰他的,也不再见他的。她不能和他碰见。
“回宫吧。”谢锦嘉没有停留,快步往前走去,穿过热闹的街市,来到一个僻静之处才稍稍缓下了步子。
站在原地重重地喘息,低着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忽然蹲下了身,压抑地哭了起来。
“公主……”
青珠和青瓶两个丫鬟见状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