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萧府的守卫也太松懈了吧。
谢锦嘉在院子里走着走着,终于看见了一间亮着灯的屋子,看样子,像是一间书房。
昏黄的烛光从屋内倾泻出来,在地上铺着暖黄色的光辉。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将谢锦嘉的裙摆吹得飘扬。
“谁?”屋里传出了一道清淡而温和的嗓音。
是萧祁白。
谢锦嘉身子僵了一瞬,垂在身下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起来。她找到了。
可近乡情更怯。
一路上她打了许多腹稿,想了许多解释的话,有很多的话要对他说。可是此时此刻,仅仅只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她的脑子里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甚至有一瞬间,她竟然有些不敢出声。
她在外面犹豫迟疑了许久,这个时候,书房的门忽然打开了。屋内的光顿时洒出来,萧祁白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黑如墨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束起,即便背着光,也不能抹去他浑身的淡然与从容。只是站在那里,便是芝兰玉树,君子如玉,气质清冷出尘得令人不敢轻易沾染。
都说萧祁白名满京城,可是这是谢锦嘉第一次领悟到惊才绝艳是什么感觉。
这样的人,高洁出尘,站在雪山之巅,好像生来就该被世人敬仰追捧,不应该是属于一个人的。
怪不得所有人都笑她痴心妄想。
她除了出身高贵,什么都没有。既不聪明,也无才学,女红琴棋书画样样不精,简直就笨得要命。所以即便是她的母妃用权势威压,他都不愿意娶她。
见她站在原地呆愣,久久没有说话,萧祁白慢慢开了口,“公主简直胡闹,偷偷潜入臣子府邸若被发现,你可知会传出什么流言?公主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是了,他总是说她胡闹,把她当成孩子一样。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谢锦嘉抬起头道,“我,我就是想来跟你解释我母妃做的事。”
“而且没关系的,我刚刚来没有碰到人,不会传出去的。”也不会影响他的名声。
她双手放在身前,嫩白的手指无意识都纠在了一处,澄澈的大眼睛看着他,像是怕他责怪,有些怯怯地解释。
无意识绞弄着手,导致刚刚擦干净的掌心又慢慢渗出了血,白嫩的掌心一片鲜红。
其实是很痛的,若是平常她一定捧着手娇气地掉眼泪了,可是现在她紧张地已经无暇顾忌这些了。
竟然没发现自己的手掌流了血。
萧祁白看着她不断绞弄的手指,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公主进来说吧,再站下去你的血恐怕要流光了。说出去又是萧某的一桩罪过 。”
谢锦嘉眸光一动,眼里似乎有流光闪烁,一瞬间就有了神采,“可以吗?”
话音落下,却不等萧祁白回答便迫不及待地进了屋。
谢锦嘉打量着他的书房,布置很清雅的一间书房,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书。书案上还有一本翻开的书籍,肯定是刚刚在看的。
萧祁白进来后并没有把书房的门关上,而是去了对面的架子上拿什么东西。
谢锦嘉立刻收回了视线,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
她来这里是来和他解释的,她还没忘记。
即便被她母妃逼压,他却依然如此温和地对她,没有一丝怨恨的样子。谢锦嘉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他真的很好很好,只是不能是属于她的。
“我来这里,是想和你道歉的。”谢锦嘉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母妃找舅舅去逼迫你娶我,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是我授意的。母妃是为了我才会这么做的,回去后我会阻止母妃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也不会让母妃找你麻烦了。”
“对不起,萧祁白,是我给你添麻烦了。你想骂我怎么对我都可以。”
虽然谢锦嘉很明白,他是谦谦君子,是不可能做出骂她之事的。就算她之前那样缠着他,还用手帕试图威胁他,他也不曾这样。
可是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希望他能指责她,教训她,都可以。而不是永远那么疏离冷淡地对她。
说完后,谢锦嘉不敢抬头,依然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可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在这片寂静中,忽然间一道身影覆盖在她面前,萧祁白站在她身前,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来。”
“啊?哦。”谢锦嘉不明所以,还是乖乖地坐在了朱红色的椅子上。
萧祁白把纱布和药膏放在书案上,在她身前蹲下,让谢锦嘉把手伸出来,她也乖乖照做了。
明亮的烛光下,只见小公主白嫩的两只手掌遍布伤痕,沁出的鲜血染红了掌心,白与红的对比之下更显得触目惊心。
怎么能把自己伤成这样。
萧祁白无奈地摇了摇头,拿出药罐打开,刚倒了一点药粉上去,谢锦嘉就害怕地下意识缩回了手。
“疼。”
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疼了。现在上药了,她终于反应过来了。那淡黄色的药粉,在谢锦嘉眼里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