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因为前头还在打仗,宗凛肯定不能像普通人那样丁忧三年。
所以邺京来了旨意,要夺情。
只不过孝子宗凛说了,夺情可以,除了陛下的差事照办不误,其他至少也要比照着守孝一切事宜守一年。
这是孝子的心意。
反正这消息传出去,如今仁孝的名头已经是牢牢拴在宗凛脑门上了。
大房这边,胡氏当日也晕了过去。
她是真晕,醒了后一日比一日消瘦,但她也还是撑着跪在灵堂好几日,直至再次晕过去。
她膝下仨亲儿子亲儿媳只能两头跑。
夜里,仨兄弟看过胡氏后就出来,几人显然是有话要说。
「走罢,去书房。」宗准看了两个弟弟一眼。
老四老五点头。
等站在书房里,几人都挺沉默的。
「爹……去的时候给了我这个。」好一会儿,宗准才拿出一块玉。
很小的玉,圆溜溜的,中间穿了个孔。
「他……临终前指着床榻壁角,直盯着我。」宗准将玉块递给老四老五:「这玉就在壁角那找到的。」
老五反复看了会儿才皱着眉:「这难不成是什么信物?」
老四抿唇不语。
宗准深呼了一口气:「老二遭刺杀那回,都说是爹的人手干的,你们信吗?」
「爹做了几十年定安王,要说府内一点人手都没有,我不信。但要说刺杀老二,还差点让老二受伤……爹办不到。」
宗准闭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
「大哥是觉得这玉不一般?」老五想了一下,试探问了句:「要不咱们查一下……」
「查什么?」老四这时候开口了,他看向老五:「即便查出来,查出来你想做什么?」
宗准也盯着老五。
「能刺杀二哥,实力想必不容小觑……更何况……」老五被俩哥哥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哽了一下,索性摊手:「更何况,我们只是查查……反正不一定能查出来什么。」
第117章 忠义仁孝
「能叫爹临终前这般隐晦给你的,总归不是小事,查查也没什么。」老五最后补充。
当时榻前几兄弟都在呢,这样他们都没察觉到,想来他爹已然是尽力了。
「不查。」老四摇头,冷声道:「咱们不能查。」
老五正要说话,宗准就抬手打断他:「我也不查。」
他看向老五:「你是被惯坏了,动动脑子吧。」
老五被训就不吭气,不说话。
老四看过来:「别不服气,我不信二哥不知道这回事。」
「别院是宗家的,更是他的,父亲瞒了这么久,瞧着像是瞒过去了,但事实呢?真的会瞒过去吗?」
宗准和老四对视了一眼。
宗凛不知道则已,若是知道,但这玉还是到了他们手里,那宗凛还能是什么意思。
查或不查,一念之间。
老五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他其实想说,二哥也是人,这大半年也是常年在外,哪有他们这样担心的。
「这事就照老四这样办,咱们与他兄弟情分虽不算深厚,但比起旁人,我还是信他,不管这玉是做什么用的,他如今当家,理应给他。」
其实自宗凛被另赐了王爵和姓氏后,就已经不算当家人。
但此时没人反驳宗准。
宗准站起来,看着两个弟弟,应该说是看老五。
「都是手足,不斗就是天然同盟,若是内斗……你只看咱爹吧。」
宗准其实很心累,但没办法,任宗凛是试探也好,真没注意也罢,他都会做最出这样的决定。
无关情谊,利益为先。
说实话,若换他是今日的宗凛,真不一定能好好善待幼时为难过他的人。
兄弟三人各有各的思量,至于被他们议论的人……
此刻已经走到了温柔乡。
温柔乡裹了素白,此刻朝他看过来。
「哎呀,宗凛!」宓之瞪他一眼,捂着胸口深叹气,真是被吓了一大跳。
这么乌漆嘛黑的夜里,一回头,一个穿着孝衣的男人就这么站着不动盯着你,任是再俊俏都得吓一跳啊。
「吓到了。」宗凛上前拉她。
「你说呢?」宓之使劲在他掌心掐了一爪子:「我胆小,你别吓我啊。」
衡哥儿此时在树上探出个脑袋叫了一声:「二爷~」
宗凛点头应他,接着目光便落到院里这株山茶花树上。
「花呢?」宗凛皱眉。
宓之奇怪看他:「你傻了?咱们养的这花,那颜色适合招摇吗?」
「那也不用打下来。」
宗凛抿唇,眉头蹙着:「裹上白布就是。」
他这一说完宓之就笑了。
「金盏,你这前主子倒是跟你想的一样。」宓之偏头看廊下的金盏。
金盏只道不敢。
「都是不好见人的,用白布遮上一年和打下来有多大区别?」宓之轻轻靠在他胸前:「真是,我都没难过,你还不高兴上了。」
宗凛叹气:「你不是喜欢?」
接着他又补充:「花打下来不吉利。」
「你在乱想什么呢?」宓之直起身看他,哼声:「怎的,你还以花喻人上了?」
宗凛不说话,显然宓之是猜对了。
「宗凛你可真行。」宓之狠狠剜他一眼。
「我怎么了?」宗凛这一瞬间有点懵然。
「在你眼里,我难道不比花儿好看多了?」宓之冲他挑眉。
宗凛一顿。
「再说了,花才开多久,你以花喻我,我吃大亏啊。」
她说的义正言辞,显然是非常嫌弃被比作花。
宗凛笑了,带着胸口震动了一下。
「其实即便喻你,我也不会说你是山茶。」宗凛揽着她。
「随你什么,反正我不要当花。」宓之又抱紧了些:「好暖和啊~宗凛。」
「进去抱。」说完,宗凛看了一眼青黛:「顾好公子,等会儿带去暖阁。」
「是。」
两人进了屋,宗凛就问:「这几日没肉吃,可还习惯?」
才出头七,还没过要紧的日子,也是这段时日最难熬。
「还成。」宓之坐他身上抱着脖子:「你呢?可还伤心?还会晕厥?」
「大胆。」宗凛瞥她,轻飘飘斥了一下。
「没与你玩笑,总归你更难熬,又是晕厥又是跪拜,吃得也不好,担心你呀。」宓之笑着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宗凛闻言只是抱着怀里的人,不说话了。
「比起担心吃不好,我更担心每日的眼泪怎么弄出来。」良久,宗凛才叹气:「这很麻烦。」
「越装越假啊宗凛,知不知道什么叫大悲无泪。」宓之挑眉。
「不知道。」宗凛下巴搁宓之脑门上,扯笑:「不如你懂。」
宓之:「……」
她一下就想把人推开,然后……嗯……也是成功地失败了。
「别动,我胡乱说的。」宗凛把人强硬箍在怀里,叹了一声:「我不是不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惠王世子还在,底下弟妹全在哭,我不哭不好。」
「人家一行人本来初八就走,如今还留着,不是你的意思?」宓之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
「是我的意思。」宗凛点头:「恰好撞上这丧事,总得让他们看完我有多孝顺才好。」
「……咦,宗凛,你可真无耻。」
「错了,我这叫忠义仁孝。」
宓之被他这大言不惭的语气给逗乐了,随后便坐起身搂他脖子,在他脸上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怎么了?」宗凛看她。
「在想一个事。」宓之看着他已经留了一个疤的眉心,伸出手指,上下轻轻描摹划拉。
宗凛是痒的。
「想什么?」宗凛看着在他怀中作乱的人。
宓之没说话,就是轻轻地,慢慢地靠近宗凛。
嘴唇将贴未贴,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宗凛喉头上下动了一下,眼眸微沉,想探上来。
然后宓之立马笑着歪头,躲开了。
「此时还在孝期啊~」宓之食指点他嘴唇,一字一句道:「忠义仁孝的君子?」
宗凛低头,乐了,气乐了。
气乐后的结果就是,宓之高估了某人做君子的定力。
衣裳整个被扯开,褪在臂弯。
「宗凛……嗯……你今日来我这儿,改日外头就得传我个……嗯…啊…狐媚的名声出来!」宓之扯着宗凛的头发怒嗔。
「谁惹的?」宗凛抬头看她,眼角全红。
「放心,不会传。」
第118章 伪君子
宗凛的气息侵袭着全身。
他手掌一直都不算细嫩,常年练武行军打仗造就的茧子,混着属于他的味道,霸道,猛烈。
心口痒得很,宓之抱着他的脖子轻颤着。
方才是她自个儿招的火,但宗凛到底还是顾忌着此时时机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