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龙_咔叽黄桃【完结+番外】(85)

  就像今天。

  再配上她嘴角那无辜的笑,兰氏发自内心看不惯。

  孟氏崴脚这事不是她干的,但要说跟她没关系其实也不尽然。

  「姨娘,您当真不去王妃娘娘跟前解释几句吗?」她贴身的丫鬟担心得不得了。

  「奴婢方才瞧见孟姨娘那脚,真是肿了好大一圈,您要是不去解释,不怕她张嘴胡吣污蔑您吗?」

  兰氏啧一声摆手:「我就这性子,她又不是我害的,且娘娘也没召见,我慌里慌张解释做什么?」

  「但要是王爷知道,岂不觉得您太……」惹是生非这四个字丫鬟没敢说出来。

  但意思就这意思,兰氏明白。

  「我很受宠吗?」兰氏反问小丫鬟。

  丫鬟一愣,低下头讷讷不敢言。

  「是吧,我又没宠,那王爷怎么想也无所谓了,反正孟氏就一点小伤,即便真污蔑成了,我也不过是禁足,又死不了。」兰氏耸耸肩。

  其实就算死了也随便,反正被家里送到这么远的地儿来她也无所谓日后。

  当然,能不死还是不死。

  兰氏想了一下叹气:「罢了,我去林姐姐那坐会儿,同是邺京人,能聊的话多些。」

  她不聪明,有的是人聪明。

  孟氏崴脚躺榻上静养,薛氏暂时没去管。

  倒不是不在意,而是她有更要紧的事。

  崴脚当日,留在寿定的张太医就过来禀了一声,瞧那样子,被他照顾的人是真有点不大好了。

  就当日,薛氏立即往宗凛那去信。

  「信都送去了吧。」薛氏皱着眉看向从外头进来的孔嬷嬷。

  「都安排妥了,娘娘,老王妃那估计也送了,娘娘别急,那边的消息只怕比咱们要快些。」孔嬷嬷也皱眉。

  「好,立刻去交代内管苑和厨房采买,丧布白事礼一切都预备好,往各处去的信别出错,尤其是各郡要紧的官员人家,至于邺京那的,王爷应是另有准备。」薛氏抿唇:「后宅各处让照桐领着人去通知,就这几日功夫就知晓了,让她们都紧着心。」

  宗胥缠绵病榻半年多,如今人不行,不算很出乎众人意料的事,但也绝对算大事。

  果然,夜里张太医就确定了。

  油尽灯枯,弥留之际人已开始反反复复地晕,还没死是纯靠参汤吊着。

  到这步还不能痛快去死,因为再怎么样都得等宗凛的意思。

  二月初五,刚开春没多久。

  半夜里,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就下下来了。

  今年第一场春雨,不大,但一直没停,雨丝如雾,又细又密。

  寿定还是有些湿冷。

  宗凛在往回赶的路上,比起府里的信,来得更早的是他留在寿定密探的消息。

  说不清心里头什么想法,他没什么伤心,也没什么值得高兴。

  但总归也不平静。

  宗胥不住王府,唯一容他的南院已经被他好儿子给砸了个稀巴烂。

  他如今住的只是城外的别院,内外彻彻底底全是宗凛的亲信。

  是养病亦是彻底禁足。

  别院外站着许多人,众人看过来。

  有叫二郎,有叫二哥,亦有叫都督的。

  宗凛沉默着,也得多亏这雨没停,他不用担心脸上没泪痕。

  「醒不了吗?」宗凛问张太医。

  张太医和身后一大群府医对视了一眼:「之前是醒不了,但如今下官可以施金针……」

  太医最后能做的就只有这一步,而这一步也只有等到宗凛回来才可以。

  「施针吧。」宗凛说完,随后看了一眼周围站着的人。

  都是他父亲的妻妾和他的兄弟姐妹们,此时都看着他。

  眼里有迷茫有慌张,当然也有难受。

  「我先进去,问过父亲想见谁,你们再进。」宗凛看了一眼宗准。

  宗准眼眶红得厉害,只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哭得最狠的是老五,很大一个男人了,如今抱着膝盖蹲在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宗凛也看了一眼。

  随后转过头朝屋里走。

  临进门时,宗凛就在想。

  原来父亲死了可以这样哭。

  阿爷死的时候,宗胥没有这样哭,如今宗胥要死了,他也没有。

  第116章 孝子

  宗胥住的屋子里有一大股味儿,一进屋就能闻到。

  明明日日都有人伺候,却依然有这种奇怪味道。

  宗凛微不可察地蹙了眉头。

  张太医提着医箱,跪在榻前施针,宗凛就往榻上看。

  人瘦了。

  将死之人,此时身上已经挂不住肉,皮包骨一般。

  面色若金纸,皮褶皱起来,还生了一些斑,这模样和屋里弥漫的味道莫名相配。

  已经不像他了,再看不出从前的潇洒风流。

  不过也不稀奇,他此生最狼狈的情态也大都跟宗凛有关,宗凛都见过。

  如今只是又多加了一样。

  「王爷……」

  半晌,张太医咽了咽口水,忐忑着看向宗凛:「还剩最后两针。」

  最后两针下去,能让人转醒,而转醒之后,就是死。

  「父亲还有念着的人,我总要让他安心。」宗凛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施针吧。」

  张太医点头,此种情形,早已容不得他不点头。

  金针入肤,榻上的人不是慢慢转醒,是突然地睁眼。

  瞳孔放大,而后才缓缓归于平静。

  「额……额……」他晕了许久,声音已然沙哑难言。

  张太医看了眼宗凛,等后者点头,才躬身退下。

  宗凛走上前,至亲的父子二人对视着。

  「你要死了。」

  宗凛垂眸,看着他淡淡说道:「我会好好安葬你,此时你想见谁?我允。」

  宗胥其实没什么清醒的意识,也根本听不太清宗凛在说什么。

  但他好像知道自己要死了,因此只是伸着手,伸着手往宗凛那试探抓摸。

  沙哑的喉咙里喊了许多人。

  宗凛听清了,他在喊。

  父亲……

  大哥……

  彤月……

  三个人,翻来覆去地从他喉咙里蹦出来。

  也不算没意识,宗凛想,这大概算他最本初的意识。

  胡彤月,胡侧妃。

  确实是郎情妾意。

  宗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就顿了一瞬,随后转身去开门。

  大门打开,大门再关上,屋里就多了胡侧妃母子四人。

  胡侧妃整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

  宗凛就坐在他们身后那八仙桌旁,支着脑袋,看趴跪在榻前的人,听耳边的哭喊声。

  嘈杂的哭喊声盖过外头的雨声。

  无尽的悲恸和哀切。

  宗凛理解不了。

  ……

  丧讯传到府内时是下午,一起来的还有宗凛哀痛过甚昏厥的消息。

  真是孝子啊。

  后宅女眷按道理是该探望的,不过想也知道,见不着人的。

  宓之随了大流,见不着就回了凌波院 。

  外头的雨渐渐停下,凌波院内已经扯了亮眼喜庆的灯笼窗花,换上素白,宓之和衡哥儿也换上了早准备好的素孝衣裳。

  不止凌波院,各处都这样。

  「姨娘,咱们院里的花……要不奴婢去内管苑要块大些的白布,把树盖了就成?」金盏叹声请示。

  不然多可惜啊,满树的山茶花,眼下开得正好。

  宓之只看了一眼,随后摇头:「不用留,没必要落人把柄,打了就好。」

  这株山茶花枝头生得太高,花也开得太艳。

  金盏叹了声应下。

  「姨娘,您舍得?」

  回了屋,金粟就悄悄问了句。

  「花而已,有何舍不得?」宓之撑着脑袋往窗外看。

  金盏动作麻利,此时已经招呼着外头的嬷嬷拿棒竿去打落花朵。

  「奴婢想着您爱山茶花……是奴婢想岔了。」

  「是喜爱,只是它此时碍事了而已。」宓之拍拍金粟的手笑道:「白感叹什么?来年还会再开。」

  被打落的山茶花不像自然凋零的那般整朵整朵地掉。

  花瓣飘飘悠悠,一阵红雨。

  宗胥这一去,热闹的王府一下全静下来。

  为他悲哀的人不是没有,但确实不多,宓之除了每日灵前的跪拜,装着哭一下,其他什么事也没有。

  衡哥儿也会去,只不过他肯定不会穿得跟王府里那些公子一般的大孝,就是拜一拜。

  比起府内,宗胥这一死,最得好处的还是宗凛。

  之前宗胥要刺杀他,他上书邺京为宗胥求情。

  如今宗胥死了,前头还在打仗,他还跑死一匹马日夜兼程赶回来看最后一眼处理丧事。

  丧事前后惠王世子一家都瞧着,说是极尽哀荣也不为过。

  孝子这名头已然响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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