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王妃这般做法,宓之就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王妃素日待她是不错,但区区一年多时间的伺候不值当人家费这心思。
若只是一般照拂,赏点金银便是。
像这样的,总有原因。
宓之敛下心中思虑,面上依旧带笑,和娄家众人招呼着陆嬷嬷几人。
一行人略坐了会就从娄家出来,宓之这次就没让娄凌云送了,她可以直接跟着陆嬷嬷一道回。
这一走,下回再相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临走时,陆嬷嬷注意到站在人群里眼巴巴看着宓之的衡哥儿。
等上了马车,陆嬷嬷就朝宓之笑道:「孩子是叫衡哥儿?瞧着像你多一些,见你走了也不哭不闹的,真是乖巧。」
「他是很乖。」宓之叹了一声:「是我这当娘的不好。」
「姨娘这话不对,你好了,孩子哪会差?」陆嬷嬷这话说得太容易让人多想。
等宓之往她那边看时,她就转了话题不再说。
她们乘的是骡车,速度比来时宓之乘的驴车快不少。
等回了定安王府,宓之头一个便是先去跟王妃跟前请安。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应该的,王妃见不见是一回事,她该做的不能少。
在正院外头没等一会,宓之就被传进去。
只是恰巧,今日薛氏正好在。
嗯……不止薛氏,屋里还有一个男人。
「奴婢听柳,给王妃娘娘请安,请二爷安,二夫人安。」宓之叩首。
王妃看了薛氏一眼,点头笑了一下:「起来吧,我瞧你这孩子是真不习惯,往后不用再自称奴婢了,按规矩来。」
薛氏也笑:「是啊,咱们王府最讲规矩不过,你日后好好伺候二爷就是最要紧的。」
薛氏今日其实是不大高兴的。
王妃直接给了宓之放良书,平白让她少了一个拿捏宓之的手段,她能高兴才怪。
但她也不会真就表现得这般明显,最多也只是心里想着好好敲打宓之。
宗凛就端坐在王妃的右下首,一双眉眼沉静无波,除了开头看了宓之几眼,之后也没说话。
他去巡营也是今日才回,夫妇俩这会儿在正院也是来请安的。
宓之请完安就退在正院外,等宗凛和薛氏出来,薛氏就笑着对她说:「我让许嬷嬷同你一道,待你收完包袱便来,沧珠阁拨给你住,伺候的人都拨过去了。」
许嬷嬷是薛氏身边的人。
宓之轻声应是,复又垂首恭送二人离去。
回去的路上,薛氏看了眼宗凛,想了想:「夫君,今日算娄妹妹进府头一日,今夜不若就去她那处歇息?也算是给她添个喜气。」
「不必。」宗凛沉声道:「明日再说,今日去你那。」
薛氏一顿,随即便笑开:「那夫君赶巧了,这时节秋藕好吃,妾原打算今晚用它吊个羊肉锅子。」
宗凛点头不作异议,两人走了一段路,随后他就停下:「我去前院书房寻父王,你先回吧。」
薛氏应好,待他走后,身边的照桐就道:「您瞧吧,二爷还是念着您的,这才巡营回来便来您这,您放宽心,安心诞下小公子才最要紧。」
薛氏回神叹了一声:「你当我不想宽心?我进府这么久才怀上这胎,是个儿子便罢,若是个闺女,这来来去去时间一耽搁,中间不知又要蹦出多少孩子。」
「俞氏比我还要年轻两岁,膝下却儿女双全,我实在耽搁不得。」
薛氏的担心不多余,虽然宗凛后院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宠妾,但这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宗凛本人的性子。
薛氏也清楚,宗凛他外头要忙的事多得很,根本就不可能放太多心思在后院。
这些年,后院妾室没有一个能越过薛氏,妾室待遇的差距都是看有无子嗣。
但是吧,不让越过,不代表他没有偏好。
俞氏不是最早进府的,但膝下却有长子长女。
这便是众人眼里最好的证明。
宠妾育长子,这在哪家主母眼里不是危机?更何况薛氏之前还并未生育,自然也更没底些。
所以这回有孕,薛氏便格外看重。
府医上上下下跑了多回不说,专门安胎的嬷嬷都找了好几个来。
除此之外便是要分俞氏的宠。
俞氏貌美,那薛氏便找了一个比之俞氏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宓之。
这般打算下来,至少是不差的。
而宓之这边在庑房里忙了好一会,听霜今日不得空,俩人也没法道别,等收好东西她便准备着往沧珠阁去了。
整个定安王府占地极为宽敞,这处在先帝时期还是一处行宫,如今被当今陛下当做府邸赏下,对整个宗家来说可谓是荣宠至极。
定安王膝下有六子,这些儿子便分居在王府里各占了一块府苑。
宗凛是王府嫡子,占的便是东边最大的一处。
沧珠阁又在里头的西北角,阁子不大,四周栽了一些芭蕉和一些不知名的小黄花,看着还挺葱郁。
第7章 丫鬟们
「沧珠阁此前一直闲置,虽小了点,但它朝向极好,面朝东南,平日里光亮足得很,这回二夫人特意命人安置好予姨娘您,娄姨娘瞧瞧,可还喜欢?」
许嬷嬷在宓之身旁边走边说。
宓之环视一圈,确实是不错,这样的阁子比之从前在崔家时也不遑多让了。
「劳二夫人费心,我…待会便去谢恩。」宓之抿着唇,从发顶取下一个簪子递给许嬷嬷:「嬷嬷辛苦,我身份卑微,也没什么好的,还请您别嫌弃。」
「您这便是客套了不是…都是为主子办事…」许嬷嬷笑腆着脸,她话是这么说,但拿着簪子的手却没客气。
确实不是多贵重,但全银的簪子拿去融了也自有用处。
把银簪揣好,这回许嬷嬷笑得更真了些,两人往里走进,她便招手让伺候的人都上跟前来。
「这四个丫头便是拨来伺候您的,两个丫头做些粗活,另两个您日常随意吩咐,二夫人说了,若她们有什么不好,您只管来锦安堂说。」
许嬷嬷后头语气重了一些,底下有几个丫头闻言便抖了一下。
宓之没什么好说的,点点头,随后便客气送走许嬷嬷。
等再进屋时方才有空仔细打量。
是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家什摆设也都占了个清雅。
宓之把眼神放在站着的四个丫鬟身上,笑容温和没见脾气:「你们几个,都叫什么名儿?」
「回姨娘话,奴婢名唤拥翠,今年十八。」说话的这个丫鬟明显穿得好些。
站她右侧的丫鬟也上前一步:「奴婢名唤金粟,今年二十,从前伺候过先二夫人。」
这话一出,宓之微不可见皱了下眉。
金粟口中的先二夫人宓之也只是略有耳闻。
如今的二夫人薛氏并不是二爷宗凛的原配,在薛氏之前,还有个病故的尤氏,听说嫁进定安王府不出一年便去了。
除了听别人闲聊时知道宗凛不喜尤氏,其余内情宓之便一概不知。
如今,伺候过尤氏的丫鬟又来伺候她……很难让人不多想。
宓之一脸为难,金粟见她一副想说又说不出话的样子,便更弯下腰:「姨娘,奴婢从前只是先夫人房里的三等丫鬟,先夫人去世后,奴婢…无处可去,是王妃娘娘做主让奴婢去花园侍候花草。」
宓之一顿,先夫人身边的丫鬟,再不济也不至于无处可去……
几乎是一瞬间,宓之就开始想尤氏的死到底正不正常了。
大户人家的病逝…难说得很。
至于金粟这边,主母身边的贴身丫鬟和二等丫鬟几乎都是娘家陪嫁来的。
而金粟是想说她并不是陪嫁,只是那时被分去,她始终都是定安王府的家奴。
几句话,金粟便说清了她的来历。
「原是这样……」宓之像是松了口气:「那我便放心了。」
拥翠和金粟二人便是能贴身伺候宓之的,而另两个丫头想是王府采买回来没多久,都只有家里给取的名。
一个叫草儿,一个叫二丫,年纪不大,都才十四五岁。
「这样,草儿改叫青黛,二丫改叫粉桃。」宓之抿唇笑了一下:「这些都是漂亮的好颜色。」
两个小丫头还算殷勤,麻溜地就跪下道谢了。
简单跟她们聊了几句,宓之也没去敲打什么,一人给了一吊钱的赏钱后便让她们各自开始忙活。
「拥翠,替我更衣吧,咱们先去拜见二夫人。」宓之起身朝内室走。
不叫金粟也没什么其他的意思,按照她示于人前的温软性子,一开始敢用金粟那才怪了。
沧珠阁里头的丫鬟有多少是别人的人手,宓之不去猜,总归薛氏那里是少不了的。
才刚进后院,且先不急。
宓之被拥翠伺候着换上一身扶光色的襦裙,外头罩了同色偏深一点的袖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