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马确实温驯,见着生人连一声鼻鼾也不打,就只是眨眼看着。
「二爷,这是母马吗?」宓之问宗凛:「我听我大哥说,大部分母马都温驯,性情很好。」
宗凛一手牵着他自己的马,一手拉着宓之,闻言摇头:「不是母马,是骟马。」
骟马,就是去势后的公马。
「破军是公马,性子暴烈,只有我能驯,平日里还好,若现在让他见着母马……」宗凛无奈,斟酌了一下:「他可能会发疯。」
破军是宗凛那马的名字,名如其马,一听就知脾气不好。
如今正是春日,任宗凛再是能压制它的性子,也压不了马的本能。
他们是来跑马的,不是来看马的活春宫。
宓之听后就笑,倔驴驯倔马,还挺厉害。
两人走了一小会儿,地方便到了。
从这儿眺望,整个邺京城都能瞧见,便是皇帝住的皇宫瞧着也没那么高不可攀。
此情此景,宓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就差点被臭晕过去。
回头一看,才见两匹黑马正往外掉马粪蛋子……
宗凛目睹全程,轻咳一声还是没忍住,随后便一声接一声低低笑开。
宓之绷着脸瞪他:「你还笑,说好来教我的。」
宗凛点头,嘴上的笑是收住了,但眼神里笑意依旧不减。
宓之懒得管他,直接踩着马镫上马。
她其实是真的不算太会。
会上马,再带着马勉强歪歪扭扭跑上一圈,能叫停,这就已经是她顶天的本事了。
那日在越山苑也是憋着一股劲才跑下来的,所幸是成了。
宓之原以为宗凛是借着教她骑马调情来了,结果还真不是。
他这个老师当得不错,很正经很严肃。
常年带兵的都督来教骑马,不学白不学嘛,宓之也学得很认真。
第61章 公孔雀
宓之心性其实很要强,学的时候被铁面无私的宗凛批了几句,心里头正不服气,所以只会更下功夫。
结果就这么学着学着反倒真得了趣。
生生耗了一下午,才勉强能稳住身子跑快几圈。
这已经是她领悟快的结果了。
宗凛说这要换旁人来,且得学上好几天。
「那你呢?」宓之好奇:「你学了多久?」
宗凛看她一眼:「十日。」
「那我比你厉害喽?」宓之歪头笑。
宗凛又继续补充:「我那会儿五岁。」
……宓之闭嘴。
过了一会儿,宗凛扶着她下马,才下马,宓之就嘶了一声。
腿内侧有些疼。
「回去搽药,两日就好了。」宗凛拍拍她的背。
宓之点头,随后就看宗凛:「二爷,您上次在越山苑是和裕王狩猎去了?」
「嗯。」宗凛点头:「怎么?」
宓之就笑:「没什么,只是见你那日骑着破军从林子里出来,身形极是俊逸,当真是天神下凡~丰神俊朗极了~」
宗凛挑眉哼了一声:「你在又打什么主意?」
「想见识见识您跑马的身姿。」宓之老实回答:「二爷答不答应?」
宗凛沉默了。
宓之又拉他腰间衣摆:「瞧瞧嘛,嗯?」
「这里只有你我,我好想看。」
好一会,宗凛才深深叹了一口气,非常无奈地看她:「那你在这坐好等我。」
宓之眼中笑意瞬间更深了些,随后双手挂在宗凛的脖子上,把他往下拉,踮脚轻轻吻上去。
「多谢二爷。」
宗凛嗯了一声,在宓之退开后,又捏着下巴亲了一口,这才转身向破军走去。
宓之坐在草地上,屈起双腿支着脑袋看过去。
确实不是她刻意恭维,宗凛上马御马的动作确实一气呵成,举手投足潇洒威风得很。
供他们跑马的这块地也是真的很大,大到足够破军这匹战马也能撒欢地使劲奔跑。
来回跑了好几圈,宗凛停下,朝那边的杜魁说了几句话后,随后杜魁便上了另一匹马。
这是要赛马?
宓之看见宗凛回头往她这看了一眼。
随后两人就开始了。
确实是比试,光看着就知道两人没留手。
夕阳西下,青草随风摇曳,骏马疾驰。
着实养眼得很。
这场比试赢家是宗凛,他下了马后便朝宓之这走来。
周身热气蓬勃,跟他此刻的神情一样意气风发。
「二爷好厉害。」宓之扑过去抱他。
宗凛皱眉:「出汗了,脏。」
宓之摇头:「想抱,二爷,你这身御马的本事除了我可还教过旁人?」
宗凛笑了一下:「要听哄你的还是听实话?」
「真好笑,你何时会哄人了?」宓之蹙眉抬头,哼了一声:「你既这么说那肯定教过不止我一个,我不要听了。」
「教过大郎。」宗凛偏要说:「大郎五岁时我教他上马,把他吓哭了,后来他也不愿学。」
「所以,你是想着你五岁学御马,所以也让大公子学?」宓之都乐了。
宗凛点头,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大郎胆子小了些。」
「等你我有了孩子,我也教他。」宗凛拉她手。
他觉得宓之胆大,生出来的孩子应该也胆大,就像衡哥儿那样,应该不会怕马儿。
「好啊,不仅是御马,你还要将你一身的本事都教给我们孩子才好。」宓之点头应下:「得让他像爹爹一样厉害。」
宗凛勾着嘴角:「好。」
天色已经晚了,今日两人也算是尽兴而归。
下了山,又从山脚乘着马车回到府上,下马车时天已经黑了。
「回吧。」宗凛朝宓之嘱咐:「今夜我宿在前院。」
宓之点头,趁着夜色伸手去勾他的小拇指,也没管丁宝全和杜魁他们看没看见。
「今日我好高兴,二爷真好。」她眉眼里的笑即便在夜色下也依旧招眼。
宗凛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回吧,夜里注意脚下,别摔了。」
等宓之走后,宗凛才朝前院走去。
丁宝全跟在身后:「二爷,藏珠阁前些时候死的那丫鬟,事情查出来了。」
「说。」
丁宝全看了眼前头的背影,低下头:「跟……寿定的人有关。」
宗凛脚步没停:「是薛氏?」
丁宝全头低得更低了些。
进了书房,丁宝全就呈上这些日子查到的东西。
「二爷,从藏珠阁庑房里找出来的药末不是要人命的毒药,是绝子药,而死掉的那丫鬟,仵作验尸后才知是服用了砒霜,且浑身没有任何被伤害的痕迹,确实是自杀。」
丁宝全又继续道:「奴婢暗中搜寻了府上,发现俞姨娘院子里有个丫鬟莫名被打发出府,原本打发一个丫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在这眼下奴婢不得不谨慎行事,于是便多盘问了管事嬷嬷,嬷嬷一开始是说丫鬟打碎了俞姨娘最爱的头面,后来见奴婢不依不饶才说明这是俞姨娘的意思……奴婢觉着不对,随后便去外头牙行各处找寻了一番,幸不辱命,这才得了彩云的供词,彩云现在就被扣在地牢里,任凭二爷处置。」
宗凛打开手上那份供词。
大概意思,就是说彩云是受薛氏院里的嬷嬷收买,前前后后得了近千两银子,这才在俞氏跟前当了眼线。
这回来邺京,那嬷嬷便给了彩云一丸掺了砒霜的药丸,说让她把手上带着山蒜银镯之人给她的东西掺到俞氏的日常膳食之中,不管成与不成,动手后就得服下砒霜。
「供词就如您所见,带着山蒜银镯的就是拥翠,这镯子有机巧,彩云也有一个。」
「只是拥翠手脚太慢,彩云又提前被俞姨娘打发出去,这才没成事。」丁宝全继续补充。
宗凛看着这供词,正要说话时,外头杜魁的声音便响起:「主子,寿定来信了。」
「进来。」
杜魁推门而进,手里捧着信恭敬呈上。
是王妃的来信。
宗凛打开看。
「二郎,汝妻薛氏于三月初八为你诞下一子,妾室杜氏也于三月初一诊出近三月的喜脉,汝父咳疾渐重,府医诊后言其乃心中积郁苦闷,吾已安排妥当,余下府中一切安好,望汝在外珍重。」
第62章 不重要
王妃来的家书和彩云的供词都摆在宗凛的案头上。
一时间书房里静谧无声。
宗凛神色难辨,许久,他才将供词合上,放在烛台之上任火舌点燃吞噬。
「二爷……」丁宝全讷讷唤了一声。
「拥翠勾结府外,企图借娄氏之手刺杀我。」宗凛淡淡开口:「只这一个原因,明白?」
「是。」丁宝全了然垂首。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换句话说,从头到尾,只有主子的话才是真正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