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之一顿,眉眼松开:「这我倒真是不知道,也不知乔嬷嬷犯了什么错?」
程守这回只说了四个字:「得罪主子。」
他今日说这些也是卖个好的意思,毕竟宓之前脚说不喜欢听蕉馆,后脚宗凛便让人换了,那和宓之交好应该也没坏处。
这些无伤大雅的消息他只是张张嘴的事,又没多难。
只不过听在宓之耳里,这倒确实算个不错的消息。
程守走后,宓之便回了屋子坐在软榻上靠着。
她这几日也打听过了,这乔嬷嬷受过俞氏的恩惠,算是俞氏的人。
至少面上是。
毕竟连着两日去俞氏那磕头,随便打听便知晓。
但进京分院子那日,也确实是乔嬷嬷有意无意地跟宓之说些听蕉馆的闲话,想让宓之和俞氏对上。
若说是俞氏指使乔嬷嬷警告宓之倒也说得通,但宓之觉得俞氏不至于这么傻。
自然而然地,宓之就会想到薛氏。
二府苑的当家主母,在邺京有自己的人手也不奇怪。
宓之若和俞氏对上,自然是薛氏乐见其成的,且薛氏没有任何损失。
乔嬷嬷不倒,那她人手还在,乔嬷嬷倒了,众人怎么想不管,那俞氏心里会怎么想呢?
乔嬷嬷算是俞氏的人,结果人家去给俞氏磕几个头,转头就被宗凛发卖了……
从头到尾,这事都是薛氏主导,宓之跟着添一把火。
俞氏,绝大可能是被蒙在鼓里的。
而这些,宗凛未尝不知道。
但即便知道俞氏可能委屈,宗凛也不会因此真去怪罪发落薛氏。
一来是没必要,二来也是没必要。
没必要怪薛氏,也没必要维护俞氏。
宗凛始终都是如此。
薛氏做这些没影响到他前头,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发卖乔嬷嬷也算是间接敲打了薛氏。
宓之眯着眼,随后就笑了。
真是,这人不在也不消停,真不嫌麻烦。
想通这些,宓之觉得头疼,需要好好睡一觉。
翌日一早起身,金粟就过来回禀,说是府里来客了。
「好几家呢,不过奴婢只认出其中两家。」金粟一边伺候一边说:「三娘子之前嫁到代州刘家,就是她生母刘侧妃的娘家,这回和姑爷一道来的,还有便是六娘子,她本是嫁到了邺京,不过前几日没来,像今日也是一人来的。」
娘家兄长过来,她们这些外嫁的姊妹于情于理都要过来的。
宓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些事还用不着她一个妾室出面,四夫人和九娘子自能招待。
「哦对了,那林姨娘呢?」宓之询问:「不是说娘家在邺京。」
邺京林家,最要紧的便是翰林侍讲学士林清严,也就是林姨娘的父亲。
他得皇帝看重,当初也是皇帝亲下的旨意让林氏入的宗凛后院。
本意肯定是想拉拢宗凛,至于成没成功,暂时不得而知。
金粟摇头:「是在邺京,但奴婢也不知道那边会有什么章程。」
第46章 我不信
肯定是要拜访的,但谁拜访谁这就不太好判断。
宓之点点头没再问,在屋里自娱自乐一会儿,吃过午膳便拾掇好自个儿往花园里走。
来了也有几日,还没好好逛过。
府内府外无时无刻不在勾心斗角,宓之不讨厌,毕竟人都是自私的,谁都是为了自个儿,勾心斗角也无可厚非。
只不过脑子一直紧绷着也会累,也只有这会儿自个儿独处的时候能稍微放松一些。
府里有好几处池子,宓之走了会儿还是选了处最近的。
不是懒,只是因为这处最好看。
大概真是要迎合邺京的风气,宗家在邺京的这座府邸修缮得比寿定还要富贵一些。
寿定那处只是大,给人的感觉是大气,跟这处一打眼就知道富贵无极的府邸不一样。
宓之寻了处亭子坐着。
刚进三月,还有几日便是清明,天也跟着暖和起来。
府里养着观赏的禽鸟,像舒雁,鸳鸯和鸂鶒这些都有,如今池水暖和了,他们也敢下水畅快游上几圈。
本来宓之闭着眼正享受着,但无奈,很不巧的,没享受一会儿便被人打扰了。
「娄妹妹怎么在这?」俞氏神情似笑非笑:「你我还真是巧。」
乔嬷嬷出事她也是昨日才知道,心里如何惊慌自不必说,她更怕的是宗凛不满于她。
所以今儿才亲自往前院送吃食去探探口风。
眼下便是才从前头回来。
「确实巧,赏景也能遇上姐姐。」宓之笑着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只不过挺出乎意料地,俞氏没走,反倒让身边跟着的人都退下。
「我有话同你说。」俞氏寻了个位置坐下。
宓之偏头看了眼:「姐姐,此处紧靠池塘,你叫丫鬟们退下,若之后跟你说话,我不小心把你气着了,你推我下水可怎么是好?我惜命,怕得很。」
这话挺无赖的,俞氏皱眉有些无语:「我没那么蠢。」
「真的?」宓之以一种很不信任地神情上下打量了一下俞氏,随后摇头:「我不信。」
俞氏:……
「随你遣不遣退丫鬟,反正我说几句就走」俞氏抿着嘴:「我知晓二夫人是特意让你来争宠的,可你也得知道与虎谋皮的下场,你不想想,你若得宠,那二夫人下一个对付的又是谁?」
宓之笑了一下:「知道,所以呢?姐姐若怕了大可自退一步,何必让二夫人费这心思对付你?」
俞氏一顿,冷笑一声:「我凭什么退,我……」
「你不退,又何必来劝我退?」宓之好笑反问:「我又凭什么退?」
俞氏一噎。
「为妻要权,为妾要宠,姐姐方才说自己不蠢,看来还真得好好再考虑一下。」宓之看向她:「自己内里不稳,怪到外头实在不明智,我知晓姐姐因乔嬷嬷一事心里慌张,可她既不是你心腹,你也没做错事,又有什么可慌的?」
俞氏有点愣住了。
「你为何……和我说这些,她们说是乔嬷嬷得罪你了,所以二爷是在……为…」
为你出头这几个字俞氏实在不想说出来。
宓之啧了一声:「挺好,那你继续这么想吧。」
说完,宓之就转过头懒得看她。
俞氏又坐了半晌,只不过后来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好一会,她才起身:「妹妹自坐吧,我先回了。」
等人走后,金粟才有些不解地问道:「姨娘,您何必跟她说这些,让她糊涂着不好吗?」
「我可什么都没说,不过是为了维持好从前的局面罢了。」
薛氏想要俞氏跟她斗,她偏不。
要一直维持好薛氏和俞氏相斗的局面才好。
宓之叹了一声:「瞧着吧,不仅咱们院里有拥翠,她那院子也至少有一个。」
乔嬷嬷一事,明显俞氏那的消息是不太对的。
俞氏好歹伺候宗凛也有六七年了,要真打听一点后宅之事不可能打听不出来。
除了被贴身的人蒙蔽,宓之暂时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在亭子里又坐了好一会儿,宓之才慢悠悠起身。
「姨娘,咱们要回了吗?」金粟询问:「今日厨房里又来了好些鱼,大多是桂鱼,奴婢已经提前吩咐好了,今日晚膳可以用。」
宓之摇头:「先不回,既出来了就再逛会儿,去拿些鹅鸭爱吃的食料吧,我喂喂。」
池里的禽鸟实在好看得很。
金粟点点头,很快就端来一碗粟和麸麦,混合着喂。
大概是她们这处亭子确实是个什么风水宝地。
今日听到看到的东西还真不少。
宓之喂了会儿,才一抬头,就见对面有个女子气冲冲地往前院去,不过倒是没注意到宓之这边。
「那……是哪位娘子?」
今日能往后院来的要紧客人估计也只有三娘子和六娘子。
宓之看着就猜测:「是六娘子?看起来不大高兴。」
金粟远眺仔细看了看,随后点头:「是六娘子。」
至于为什么不高兴,不知道。
不过不要紧,宓之很快就知道了。
才离开这处园子,路上便看见宗凛。
「二爷安。」宓之露出一个笑:「方才妾还说今日这园子是块好地,妾只待了半下午便偶遇了许多人。」
宗凛点头,脚步放慢了一些:「都遇着谁了?」
「俞姐姐,六娘子。」宓之上前碰了一下宗凛的手:「还有您。」
「我不是偶遇。」宗凛纠正:「本就是要去你那,走这处最近。」
宓之又笑了一下,宗凛顺势牵过她的手。
两人好一会没说话,等快到藏珠阁了,宗凛才问:「六娘神情瞧着如何?」
「瞧着…是不大高兴的模样,气冲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