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彩云笑了一下:「您忘了,里头还有一个您之前施过恩的嬷嬷,姓乔,昨日还说要来给您磕头,您嫌累没见。」
其实是因为宗凛没请来,俞氏心头不高兴,所以才没见。
俞氏一顿,随后摇头:「她若是还来,你便说我记着她的心,磕头就不必了,只是一点小事,没什么好刻意见的。」
「是。」
隔了好一会,俞氏才又说:「再去问问二爷,这后头可是要让四夫人管着?」
昨日众人才来,算是各管各的,但之后肯定不会如此,总要有一个能做主。
俞氏自认这点资历还是有,由她去问也没什么。
定安王府当家的是宗凛,如今来邺京的也以宗凛为主,而薛氏不在,俞氏觉得此番想得个管家权不难。
只不过想是这么想,彩云来去很快,带来的消息就不怎么好了。
宗凛亲口说的,让四夫人蒋氏管着……
那倒也不是说要敲打俞氏,只是比起资历和所谓的情分,宗凛更看重的是前头的利益拉拢和是否靠谱。
不过一两月的管家权,宗凛不至于不舍得放给老四。
只不过这样的安排,且不说俞氏如何失望难过,蒋氏这边也被惊得不轻。
等四爷从前头回来,蒋氏就拉着他:「二哥这是什么意思?真是让我管家?」
不怪她大惊小怪,主要是不管在代州还是寿定,她就没这个机会去管一整个家。
一是因为没分家,她顶上还有个不肯放权的王妃婆母,二也是因为她这一房并不得王妃喜爱。
也正因如此,她能管着四府苑就挺知足的了。
四爷笑着摸她脑袋:「高兴傻了不是?确实是真的,我当时就在书房,亲耳听见的。」
「我,只是有些没想到……」蒋氏琢磨了一下:「也罢,让我管我便管着,二哥那边这回就带了三人,人不多,我都好好安排就是。」
「你向来有数,别急。」四爷安慰:「二哥还嘱咐了,杏娘那儿,这几日你就多去陪陪,代州那头的人估摸着明日就到,你别让她做傻事。」
既是贺陛下万寿,代州那边肯定少不了的。
庆安侯沈家这回也要来。
而沈六公子,便是与九娘子一同长大,原说要定亲的那位。
蒋氏点头表示明白。
九娘子在王府怎么闹都无所谓,但如今是在邺京,是不好由着她性子的。
宗凛和老四几人担心,但九娘子本人倒是一片安然。
她自来了邺京便只在自个儿院子里待着,沈家进京那日她倒是出来了,只不过没跑出府,来了宓之院子里。
本来也只是随意转转,不是刻意寻来,待打听了一下里头住的是谁后,九娘子就觉得挺有缘分。
她这算是不请自来,在门口踮着脚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
一进来,就见宓之坐在院外喝茶。
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宓之见到她倒是惊讶了一下,随后便展笑:「九娘子来得巧,过来坐。」
等她坐下,金粟就给她倒茶。
「这是什么?」九娘子疑惑看着杯盏:「用鲜花泡的茶?」
「是杏花。」宓之解答:「院里的杏花容易被风吹落,我觉得太过可惜,便让丫鬟们每日采一些,泡成茶水喝,放心,问过府医了,能喝。」
九娘子闻言便垂眸抿了一口,随后点头:「好喝的。」
「是真好喝?」宓之看着九娘子,眉头皱了皱:「那为何我品了半晌都品不出来?」
杏花泡茶味道很淡,宓之真没品出来。
九娘子笑了一下:「真的好喝,你细品,会回甘。」
「是吗?」宓之不信,又喝一口。
等两人慢吞吞品完茶,宓之才放下茶盏感叹:「咱俩跟花有缘,私下相见时总有花伴着。」
她看着这院子一树树因风摇曳的花,笑了:「上回是腊梅,这回更多一些,有海棠和你爱的杏花。」
九娘子跟着看过去,点点头:「是有缘,这处院子很好看。」
她转过头:「只是我突兀来此,可有扫了你的兴致?」
「没呢。」
宓之摇头:「本来一人赏着正是无趣,是你来了我才惊喜,正好多个人说说话。」
这是真话,丫鬟们不可能自然坐下来和她说话,即便是金粟也不会如此。
九娘子听完就笑了,是一种轻松的笑。
「你应该知道吧……」好一会,九娘子才看向宓之:「我才过完年便在祠堂闹了一通,被父王训了。」
「知道。」宓之点头,也不隐瞒:「九娘子,这事全府上下几乎都知道。」
不过是知道实情多少的不同罢了。
九娘子一顿,显然没料到宓之这么直白。
「你也觉得我很丢脸对吗?」九娘子笑得有些苦涩:「为了他,我不管自己的名声,我娘也因我被父王训斥。」
宓之看过去,九娘子没停,依旧在说:「我跟他……原是一起长大,他长我三岁,我小时的事记不清了,但父王和沈叔都曾打趣,他们说我不是被奶娘抱大的,应是在沈六的背上被他背大的,我自小就知道我长大要给他做妻子,我一直念着,哪怕后来从代州回到寿定,我也只觉得我总有一日会回去,甚至于父王不让我嫁他,我也觉得没什么,我争取就是。」
「但你知道吗?隔了好几日,二哥亲自把我从祠堂带到他的书房,给了我一封信……」
九娘子抬头:「是沈六的字迹,他说,他会另娶,让我安好……」
「我以为我会哭得很难过,但是很奇怪,那一刻,我竟先松了一口气……」
第45章 回甘
喜欢吗?是喜欢的。
但却没有那么喜欢。
若只是跪一下祠堂便能如愿,九娘子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问题就在于,这婚事不是跪一下祠堂就能躲得过去的。
她被罚去跪祠堂那几日其实也想清楚了。
如果不嫁,那这会给王府,会给二哥带来什么。
灭顶之灾啊。
同样,到那时,她自己也会什么都没有。
沈六是否为她争取过她不知道,但看到信的那会儿,她很明白,她确切地感受到自己松了口气。
为自己,松了口气。
院里起了好一阵风,又带了一些花瓣下来,宓之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说完。
「抱歉。」许久后,九娘子回神,有些不好意思朝宓之笑笑:「我失礼了。」
宓之摇头:「想来这些话你憋了许久,无妨,说出来就好。」
「你…没什么要开解我的吗?」九娘子的神情,怎么说,是有些……诧异。
宓之品了一口茶继续摇头:「没有,其实我觉得,你自己心里已经想得很明白了,不是吗?」
「你我出身不同,所以看待事情也不同,至少在这个问题上,若是我,我不会做得比你好,我没经历过你的事,自然开解不了什么。」
其实即便经历过,也同样开解不了。
每人都有自己觉得更加重要的东西,都会想方设法去达到或去维护。
就如九娘子,自小按着王府贵女的标准,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女子,能为沈六做到这种程度已然足够。
她如今松了口气无愧于心,何尝不是觉得感情一事只是小事,对于她来说,他沈六就是不如她的家族兴衰重要。
人家既想通了,那宓之没必要为了彰显自己见解多与众不同而去说这说那。
宓之笑着举起茶盏,随后点头示意九娘子:「如你所说,我细细品来,确实是回甘的。」
九娘子看着宓之,随后也跟着抬盏。
两盏相碰,完全不合品茶的规矩,但两人都在笑。
「多谢你今日的茶。」
宓之点头笑:「嗯,这句我可以受着。」
两人又坐了好一会儿,临走时,宓之便让金粟将杏花茶和一些香囊备好送给九娘子:「算得个闲趣,你拿去吧。」
九娘子笑着接下了:「我喜欢杏花,也是因为我出生时恰逢杏花开放,你送的…我很喜欢。」
宓之送她出门,等人走后,宓之也没急着回院子。
金粟扶着她,有些担心:「姨娘,可是有何不妥?」
宓之摇头,叹了口气:「只是心里难得感慨罢了,无事,进去吧。」
傍晚的时候,前院的程守又来了一趟,是来送宗凛给的东西。
先头他答应的皮子绒料如今都被装在一个箱笼里送来。
他人没来,去了林氏那。
宓之清点好后,便让几个小丫鬟把这些往屋里铺好。
既给了她就用,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程守还没走,揣着手笑眯眯等在一旁。
宓之见状便让身边人退下,走近了一些:「程公公,是二爷还有吩咐?」
「倒不是二爷,只是奴婢见着了个稀奇事,想说予姨娘听听。」程守笑呵呵地:「姨娘不管后院,想来不知道,那日送您去听蕉馆的乔嬷嬷今日已然被发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