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要开春了,破军也不能免俗。」杜魁给他套好衣裳,莫名来了句。
然后转身,屁股就挨了一踹,宗凛怒:「滚蛋。」
杜魁疼得龇牙咧嘴,而后不敢冒犯了,爬起来才勉强说起正事:「主子,傅立嵩那,咱们当真不去试试?好歹跟您有交情,您还亲自上手帮他挡过一箭……」
说着,杜魁的目光又移到宗凛的伤口。
有些嘲讽了。
这回放冷箭的从裕王换成了傅立嵩。
「不去。」宗凛叫杜魁去喊沈逸:「有这功夫不如试探王虎,那是冯牧亲信。」
邺京那头只怕都觉得傅立嵩跟他有不一般的交情,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便没必要再试探什么。
皇帝的一点怀疑是需要傅立嵩用许多行动去亲自证明才能勉强消解的。
谁该信,谁不该信,是一个掌权者绕不过去的难题。
宁州的战事不停,宗凛离泗水并不远。
谁也不知道到底谁会先打起来,都是小突袭不断。
沈逸进来时,就看见宗凛又开始看舆图。
「去信朝风了?」宗凛问。
沈逸点头:「两万的援军,绕南兖州出发,薛勐宁也预备从司州过来。」
「嗯。」宗凛目光定定看着。
「伤好些没?」沈逸笑:「你难得受伤。」
「从前不少受。」宗凛拍拍他的肩。
「薛三你真信?」半晌,沈逸才又问道。
宗凛嗯了一下:「我的兵,为何不信?」
不过很快,宗凛又说:「他和肖氏的信,可以叫人截断了。」
薛三可以信,但是旁人另当别论。
沈逸笑开:「只是截断?」
「沈大才子,伪封信罢了,于你来说是值得拿来显摆的?」宗凛无奈:「就这样,泗水,半月之后可以动动。」
半月,半月足够做很多事情。
比如调兵遣将。
比如邺京真正的主力大军即将剑指代州。
还比如,捉鬼。
寿定花朝的事宜宓之基本都交给了曲氏秦氏全权负责。
秦氏难得管整座府上的大事,怕坏事,后来叫了四弟妹蒋氏帮忙。
但没几日,蒋氏那头身子便有点不舒坦,春意正浓,她不知道对什么花不适应,脸上起了疹子,只能歇着。
而邓氏要养胎,身上有些浮肿,更是不好劳烦,后来还是桓氏去帮了把手。
宓之管前头更多些,有点闲空就陪着好大儿和幺儿。
而凌波院,最近已然充斥着衡哥儿各种嗷叫声。
小润儿会走路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他哥屁股墩后头狠狠来了一口。
突如其来的痛感直接叫撅着屁股看书的衡哥儿一下蹦起来。
衡哥儿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奶娘们吓死了,连忙抱住人,润儿窝在奶娘怀里时还懵懂看衡哥儿。
「你怎么咬人这么痛啊!」衡哥儿把眼泪揩干净,掰开润儿嘴巴看,果不其然,又隐隐冒了米白出来。
「公子恕罪,五公子这是长乳齿,这会儿正是长得厉害的时候。」刘嬷嬷颤颤巍巍答,这话是跟衡哥儿说,也是跟闻声而进的宓之说的。
凌波院伺候好了哪哪都好,但要是伺候不好容易完蛋,奶娘们担心得很。
宓之摸了一把衡哥儿的头,然后又把润儿接过来趴软榻上。
掀开屁兜,那是真真的俩大馒头。
「咬回去。」宓之说。
奶娘们惊,衡哥儿更惊。
润儿嘎嘎乐,不停倒腾手和腿,还以为跟哥和娘玩呢,一口一个娘;。
衡哥儿本就痛得牙痒痒,这会儿还真就在润儿屁股上咬了一口。
没换来哭啼,反而换来润儿笑得更欢。
衡哥儿咬着咬着也被他逗乐,觉得好玩,这一口那一口的咬。
「润儿长乳齿,是会痒得很,之前是一颗一颗长,这会儿大了,连着长好几颗,只能咬东西缓解。」宓之看榻上。
润儿已经被啃得手脚并用满榻爬,后头衡哥儿装模作样追赶。
衡哥儿边追边应好:「娘,我就是一开始好痛,现在不痛了。」
宓之笑,转而去外头吩咐:「拿花椒木来,还是叫润儿啃那个。」
金荔答:「主子,花椒木用干净了。」
先头也没多少,有琥珀玩意儿替换,还真没注意到。
宓之啧了一声,半晌:「去跟我嫂子说,问她那儿还有没有。」
金荔低头应好。
这点东西不值当什么,正午说的话,下午的时候祝氏那头就让人送进来了。
宓之还感叹呢:「这还得是娘家人上心自家事。」
说着,便捡了一根花椒木递到润儿头上。
「得了,让你含会儿便乖乖午歇。」
第364章 漂亮的人
晌午的日头越发灼人视线,让宓之的声音从隔间透出来时,显得越发不真实。
金荔目光又仔细从隔间窗户下扫荡了一圈,然后默默退下。
明日就是花朝宴,大批从外而来赴宴的车马今日黄昏前就要预备进寿定了。
府中虽然忙碌,但也不至于失了分寸。
楚氏这儿,桓氏身边的丫鬟在外求见,说是最后过一遍明日的流程。
楚氏应允,让人进来。
春日,本该清新的空气,快到傍晚渐渐就变了样。
闷,钻人心肺的闷。
某处突然响起哭声,很小,间断了。
再之后,奔忙,骚乱,哭声乍然凄厉。
「润儿!」
「娘的润儿啊!」
春雷轰响,雨就这么下下来,落到地上,砸进凌波院众人心坎间。
隔间的屋子里,榻上的小儿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梁王最宠爱的小儿子就这么闭了眼。
比起他来时的哭闹,众人的欢欣,此刻简直安静得过分。
凌波院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一向巧笑嫣兮,对什么事都从容有秩的主子,此刻跟失了魂一样瘫在榻边。
嘴里不停念着小主子的名字。
「润儿,醒醒啊,润儿。」
「看看娘,爹爹还没看到你啊,他还没听到润儿叫爹,你醒醒啊……」
「我的儿啊……」
张太医,丁女医,所有能叫得出名的府医全都神色匆匆来了凌波院。
天空再次劈出一道闷雷,绵延不绝响了许久。
斑驳,黄紫瘢痕,遍布小儿全身,像是中毒。
张太医跪在地上也跟着哭,丁香想去扶要栽倒在地的宓之。
宓之不信他们,泪如泉涌:「来人,押住所有府医,都不许走,一个都不许走。」
府医们大惊,有一两个想溜出去的也被不知从哪进来的福庆按在地上。
「夫人有令,诸位,是要抗令吗?」
没人再敢说话。
他们只能听见一位母亲的哀嚎从屋里一下一下砸进众人心间。
一声,两声。
寿定的天变了。
暴雨急匆,檐角的雨幕如瀑。
娄夫人晕厥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王府,接着,传遍寿定各大官家。
前院众公子院收到消息,世子简直不敢相信听到什么。
「你说什么,五弟,五弟没了。」他尚且稚气的脸颊完全懵掉。
小厮拉他:「主子,咱们先去……」
「怀祉。」
衡哥儿的声音闯进来打断小厮未出口的话。
「我要去凌波院看看,你跟不跟我一道去。」
衡哥儿此时的脸色已然煞白,身边还跟着二公子,大公子是后头才来的。
世子闻言连忙点头:「好,衡哥,我要……」
小厮连忙跪下拉他衣角:「主子,雨大,孔嬷嬷的意思是让您待在屋里,咱,咱们雨停后再去吧,您的身子……」
「滚蛋。」二公子皱着眉上前一步直接踹开这小厮,拉着世子就走:「你这身边的人真该换了。」
世子踉踉跄跄跟在后头。
乌糟糟慌乱如此。
而七府苑里头,宗七爷宗决悠哉喝茶,过分漂亮的眼眸抬眼看了看天。
小厮在他跟前回禀:「主子凌波院乱成一团,娄氏晕厥无法起身。」
「真晕厥还是假晕厥?」宗决挑了挑眉:「她要是阴我一招,我找谁哭。」
小厮笑了笑:「花椒木浸了好东西,那崽儿含嘴里都没了,她可是实在摸过,能逃?」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人准备好了?」宗决眯眼笑。
「准备好了,还算听话,知道命是您救的,养着有点用。」
「给他梳洗换衣裳吧,得教教我这位娄嫂嫂,没在跟前杀的人,哪怕再弱小,也别掉以轻心。」宗决哈哈笑:「你说他见老熟人是个什么神情?」
小厮笑:「主子,娄夫人可不一定能醒的过来。」
「哦,是,那更可惜了,你说叫我二哥知晓,他捧手心上的女子跟别人有苟且,会不会上战场也会心散,然后……」宗决作势割了割自己脖颈:「被一刀毙命。」